张越不相信她，反问：庄信不在这个医院，那他妈来这里干什么？

        朋友们带着鲜花水果三三两两地来，程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张越出了车祸后的第一个笑，病房里也终于有了点生气。张越是外向的，他的朋友多且活泼爱玩，和程栀的朋友圈很不一样。

        她上前一步，搂抱他的腰，腰腹比之前又清减不少。

        拆线是疼的，程栀就守在他边。医生作专业，程栀自己也实过好多回，这回却没有多看医生动作的步骤，而是一直观察张越的表情。

        嗯，程栀点，如果你恢复得差不多，我先回去一趟。学校里还有个presentation等她参加，其实，这个presentation结束，也差不多要确定出国的细节事项了，程栀还没和张越讲。

        你跟我说这叫严重一点？！

        *

        程栀听见里面传来的水声，敲了敲门，张越，你现在不能碰水。

        程栀撒谎也是镇定的，直视他的眼睛说：比你严重一点，所以还在特别看护阶段。

        如海水清澈的眼睛也会骗人。

        这回张越没向程栀要镜子，下了床，左不能正常行走，需要撑着拐杖。另一边被程栀搀扶走到厕所，却把她留在外面。

        他闭着眼，手放边，握成拳。镊子碰到伤口，手背青跟着一。

        程栀伸出手握上他，十指交扣，被他得很紧。

        你还是很好看。

        能让他开心一下也好。程栀垂眼，想。

        水声停，门开，脸干燥没有水渍，除了眼眶泛红。

        两人僵持，连正在准备的医生也抬起。

        张越：

        镜子明亮，照映出他最在意的脸。疤痕破坏了它，加上闷在病房多日气色不好，又有些心理作用，张越在厕所待了很久。

        瞒不下去，她带他去楼上看了同样苏醒后情绪躁郁的庄信。

        这回程栀却摇，我陪着你。

        你出去吧。张越说。

只留下医护人员能看见他的伤口。中午几个从前的同学朋友知张越车祸的事来看望他，被陈映之请他们先瞒着张越庄信截肢的事情，只说他病情不同，转去别的医院了。

        张越却没答应她，手也垂在两侧。

        元旦过后，不能一次请太长的假期，程栀开始北京厦门两地跑的日子。又过几天拆线，护士早早来通知，等医生来的时间里，张越问程栀：我拆完线你就回去了？

        我不。

        当下便起了疑心，午饭后又问程栀庄信的情况。

        止步于庄信的病房外，张越踉跄失神回到楼下，脑海里抹不去刚才所见的画面，转质问程栀。

        程栀注视他的眼睛，说：就算你现在不让我看，等拆了线你也是要见我的。你要一辈子藏着这些疤不见我吗？

        张越抿着，想说什么，拆线的医生已经进来。

        程栀眼睛里的闪烁被他捕捉到。

        你出去。

        程栀意识到他刚才打开水龙是为了遮掩失控的声音。

        车祸留下的疤痕，有两较深。一在左下颌，平时不抬也不容易发现，另一却从右额延伸至眉骨，张越剃了发，现在也才长出短短的发茬。没有刘海遮挡，更加明显。

        亲近的人都看出来，一场车祸让张越的格变得有些消沉。他不知庄信的状况，信了他们骗他转院的说辞。直到，他被医生叮嘱多在走廊走动，然后从阳光房的花园往下望见脚步匆匆走进住院大楼的庄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