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哭。可这次，他的眼里是赤的审视和怀疑。他的心里有无数问题，无数猜测。但他都一一按了下去，只平淡说：扶我上去吧。

        压皱了，懒得打理。

        我和嘉好，你选谁？

        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蒲雨夏慢慢放下手机。眼前的「蒲风春」，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他」的更加透明，好像能量要消耗完毕。

        在最后一缕幽魂飘散时，外面下起了大雨。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却扑了空，只有耳朵抓到了嘈杂的雨声。

        她突然想起来，那几年，他们远没有这么和平。她摆脱了宋子真和李清月，终于到了医院。他已经进入恢复阶段，只是除了医生护士和护工，谁也不肯见。

        昨天，你为什么看了吴钦这么多眼？

        他的窗帘总是拉着，只留一条。她趁机进去，他就狠狠把枕扔过来：出去！摔过一次塑料花瓶，摔过盒饭，还摔过他的耳机。

        人总更爱自己。但真情的可贵之不就在于把对方放在自己之前吗？

        我喜欢你穿那条黑色鱼尾裙。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蒲风春」的抱怨，为什么我夸过一次你就不穿了？

        下一个「蒲风春」轮上来，问：我最喜欢你什么地方？

        你。

        不用了。他转进公园小路，轻抚过团簇的金合欢花：稍纵即逝的快乐。而后向深走去。

        何况，她早就想离开他。

        蒲风春想：到时间了。

        你爱过我吗？他伸出手，几乎要碰到她的脸，还是只想靠我来逃避孤独？

        但这一次，还没等她回答，下一个问题就接踵而至：你真的在乎我吗？

        她看着后面依旧漫长的队伍，在某一刻，开始逐渐溃散。

        他何以自信认为，这样的好事会落在他上呢？他自问，难自己就真的到了吗？

        他说：今晚不回来。

        他们确实不合适。明明互相了解，却又不肯为对方改变。就像他从前不肯回家，而蒲雨夏不愿出来。尽他们尝试出改变，但毫无疑问对方的生活方式，他们都无法长时间地忍受。

        「他」跟着坐下，后背靠上墙，离她很近。「他」问：我对你来说，不可或缺吗？

雨夏答得嗓子疼，抽空泡了杯水，干脆席地而坐。她化答题机，无论听到什么，都能面不改色。

        我醒来那刻，他说，很想见你。

        你。

        他拨出电话。这一次，竟然瞬间接起。

        蒲雨夏保持面无表情，。呵，肤浅的男人。

        喂？对面的女声有点嘶哑，好像是某种新的感，你要回来了？还在医院吗，我来接你。

        也许他抬起，看城市房屋鳞次栉比。方方正正，像一个个小盒，住着无数多样的家庭，无数对悲喜恩怨的恋人。

        她重复：手机静音了，没注意。

        而后继续靠在床上。没人知他在想什么。

        但之所以可贵，又因为其稀少。因为它万中无一。

        谁是你最爱的人？

        才发现他原来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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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蒲戒刀，你选谁？

        她以为自己不会提问，但好像是被那些「蒲风春」感染了：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上个月有天，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为什么一个都没接？

        蒲雨夏叹了口气。她答：我自己。

        他的伤像一把锁，把本决心分离的两个人，重新束缚到了一起。

        李宝相找来了心理咨询师，但他从不接受。医生蓄地表示：家属还是要尽量注意他的心理问题。他们接收过类似的病人，好不容易救回来，得知自己下半彻底痪，一时无法接受，竟冲动寻了死。

        是某天护工有事，他翻下床摔到地上。蒲雨夏冲了进去，想把他扶起来。他试图推开她，却因为借不到力又要注意收手，反而像条被按上砧板扑腾的鱼。

        已经足够了。

        你。

        蒲风春独自走在街。天下微雨，如织薄网，将希冀困住。行人零星，连车也少了些。

        没事。他说，暂时散散心。又说，那我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