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站在书房外守着，就见两位主子忽然走出来，乍还寒时节，夜里寒深重，迎面而来一凉意，郎君将三娘子拥入怀里，用大氅裹着，就见里面出一团光亮。

        二人并肩而行，仆知趣没有跟上，就见他们逐渐走远了，背影依偎，在这深夜里互相取。

        此时已过去半个时辰，深夜万籁俱寂，屋中时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老仆劝：“郎君这般瞒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早该听老的，尽早离京休养。”

        芸娣发现一丝猫腻，还是那夜无意看见阿兄微的发，仔细想起来，那夜寒气虽重却十分干燥，想来十分蹊跷，但又没什么证据。

        说罢进到屋中，开门刹那，芸娣抬凝神细看，从门里寻不到人影，等仆进去通报后出来，芸娣已冷静下来，“阿兄在何。”

        桓琨笑搂住她肩膀，“好好好，阿兄都听你的。”

        雾气扑腾的屋中，桓琨阖眼躺在药桶之中，脖子上青突起，咻咻低，一声声的，像是野兽在嘶吼，见惯了他斯文面孔的人，很难想象出这幅画面。

        桓琨分了心神，无奈点她眉心，“你呀，专等着我分神。”

        阿兄素来谨慎小心，不想让她知的事，是不会让她知丝毫。

        芸娣想让他好好放松一下，也就应下了。

        桓琨脱了一外衣躺进去，浴水浸泡四肢，他躯紧绷，手臂乃至脖颈上青毕现，出狰狞压制的状态来，他忍耐着内发作的淫毒，药桶中的水也慢慢由透明转为乌黑。

        “战事刚休，我也离不了，这段时日我还能撑撑，总归能渡过去。”

        深夜重，光影之下，桓琨着氅衣坐于案边微微低，长睫落在眼下微微闪动，他神色专注而投神，灯色暗了，他抬起，正去拨，却有一只纤纤玉手比他快，将灯芯剪了，桓琨方才注意到芸娣来了，放下笔，拥她：“是我打搅到你了。”

        直到靠近亮着灯火的书房里，仆在门外守着，见了芸娣来，行礼：“还请三娘子稍等片刻，才去通报一声。”

        之后，桓琨陷入更琐碎繁忙的政务之中。

        芸娣笑挽住他臂膊，“要紧，阿兄再要紧公务，若没一副好骨也是白搭。”

        桓琨吐出一口乌血，浸他躯的浴水早已变黑，他缓缓平复内的淫毒，用巾子一点点掉角到口上的乌黑血迹，完时整块白巾子黑透了一半，之后又拭全，将自己浸到另一个干净的桶中，洗去浑上下的药味。

        最后整个药桶都黑糊糊一团，看起来叫人恶心。

        三娘子提盏灯，手心藏在大氅下取。

        芸娣摇首，坐在他上挨近的姿势，发现他发微，“我睡不着，阿兄尽忙自己的，不必在意我。”于是坐到一旁，两手支着粉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桓琨出门，但他并未去书房，而是来到一偏僻屋舍，里面摆着一个泡满中药的大药桶，看起来干净可见，却散发难堪苦涩的气味。

        忽然有天夜里，芸娣一摸枕畔，没寻到桓琨的影，以为他又悄悄在书房理案牍，问了婢女时辰，都已到四更天，铁打的子也不是这样熬的，芸娣披衣起去寻他，书房里亮着灯火。

        芸娣回来以后，桓琨特地抽出一天空闲来陪她，芸娣知他手堆满了公事，想打消他这个念，桓琨柔声笑：“要的，阿兄再忙也不能亏待了妹妹。”

        这天夜里，芸娣睡意浅浅，枕边再次凉掉，她想了想，没提灯悄悄出了屋子，就发现暗几个盯梢的，她心里大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