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吃饭这样的事情，虽然慢条斯理很别扭，能忍就忍了。在外带兵几年，跟兵将们同吃同住，吃饭跟抢似的，蔡妈妈伺候的时候，他就不准她多嘴。如今换了青莲伺候，他打定主意，她敢啰嗦或者自作主张给他挟菜，他就撵她出去。

        蔡玠有些恼怒，又有些羞窘，仿佛被人窥见了不愿意被人发现的小秘密。她什么意思啊，把他当孩子哄吗？说什么痛不痛的话，而且，她是他的谁，这样跟他说话。蔡玠袖子一甩，扫开了青莲，自己匆匆穿好衣裳走了。

        蔡妈妈笑容更大了，指点：你不知，我们将军是个怪子，不喜欢人家没事挨他太近，也不喜欢不相干的人无缘无故动他的东西，边的事情能自己干就不喜欢旁人插手。底下人不知，教了也笨笨不知分寸，老婆子一时看顾不到的，还指望姑娘盯着点呢，咱们啊，就想将军高高兴兴的。

        青莲眼观鼻鼻观心，看蔡玠吃饭又快又急，虽然这样吃法不利于养生，但她哪有多嘴的资格。蔡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青莲也奇怪地看回去，在这样怪异的气氛下蔡玠吃饭了早饭。

        青莲隐约觉得蔡妈妈太客气，就算她是来伺候蔡玠的，也不过一个伺候的，没有她还有别人。正房是什么地方，规矩大的人家，下人哪有资格在主子屋里吃吃喝喝主子的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即盗，她心里有点，面上越发礼貌，谢谢妈妈，将军还没吃呢，下人的，哪有先主子的礼。况且我昨晚吃得饱，这会儿还不饿。

        青莲听蔡妈妈的话，心蔡玠跟她蛮像的，界限感很强，很注重自己的私人空间。这样的人心里其实很防备人的，就算表面跟所有人都亲亲热热，实际看任何事都是一双冷眼，她就是这样。

        蔡玠哦了一声，这时候庭生回来了，蔡玠知水准备好了，进屋去了。走到屏风后，见青莲没有跟着，心哼一声算她识相。

便准备正院的吃食，蔡玠出门要穿的衣裳。出门看见青莲立在廊下，俏俏丽丽的，看见她便笑着行礼，蔡妈妈心喜青莲知礼美貌，对她指望很大。

        青莲送上漱口水，放在桌子上，也不蔡玠用不用，便转端着蔡妈妈搭好的衣裳。她站在蔡玠两步远的地方，毫无存在感似的。蔡玠咕嘟咕嘟喝完茶，眼梢瞟了她一眼，起走到镜子前，下意识自己伸手解开了腰带，随即停下动作，大爷地张开手。

        庭生了一声是，转进了正屋，蔡玠朝旁边看了一眼，奇怪青莲怎么又在这里。青莲端着盘子盛着巾送上来，蔡玠正打算用袖子脸，动作停下，拿过巾，温温的偏冷，他不喜欢热巾，这个温度正正好。

        蔡玠愣了一下，他自从跟舅舅出门在外，受伤吃苦是常事，从军以来，遭遇的险境数不胜数，他早就习惯了。受伤了就疗伤，中毒了就解毒，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一定很痛吧。姨娘子又爱哭，他从不跟姨娘诉苦，张捷跟蔡妈妈算是他的手下，虽会心疼，但从不会口上说什么亲热的话，只会默默把他的生活安排好。

        蔡玠打完拳，套上一件袍子，大踏步从练功房走出来，庭生，备水。

        他两把了脸，视线四下扫了一圈，青莲：蔡妈妈说是腰疼，回去贴膏药去了。早饭摆在堂屋，等将军洗完澡，就能吃。

        青莲犹豫了一下，看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上前两步麻利地帮他解开衣裳。雪白的里衣直接从宽阔的肩膀下来，结实的躯瞬间落入眼底，他的上有几条明显的肌肉线条，有力又不犷。肤色不是时下推崇的白，几或长或短的伤口，毫无规则地横在肤上。

        话一出口，青莲就知自己越矩了，她是什么份，有什么资格心疼他。她只是看见那些伤，下意识地觉得血的时候应该很痛，并不是想跟他套近乎，一定被误会了。

        蔡玠的视线一直落在青莲的，看她挽着好看又适合的发髻，发黑黑亮亮的，有淡淡的香气飘过来。她的动作温柔快速，是他欣赏的干净利落，然后听到她轻轻说，受伤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但是回府以后，姨娘一见他风卷残云吃饭的样子，就要悄悄抹泪，说对不起他，害他吃苦。蔡玠常年不在母亲边尽孝，还留母亲一人在府里面对那些烦人，在一些小事上就顺着她，宽她的心。

        将军晨练时间长着呢，耳房备了茶水点心，姑娘去那里等着。将军出来就能看见。

        蔡玠小时候在蔡府因为庶出，伺候的人没有用心伺候过，叫他们伺候吃饭简直就是折磨自己，所以他吃饭不爱人在边上杵着。后来跟舅舅出门学艺，到游，饱一餐饿一餐的，饭都没得吃，更别说伺候的人，便养成了自己吃饭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