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偷书。甄钰柔柔说了一句，声音小，好像是专门说给顾微庭听的。

        本在嗤笑的条二码子脸色旋即一变，提起上海姓顾的，他们只想到大名鼎鼎的顾荣金：你是顾家人？

        条二码子不认识顾微庭，打量他一眼文文弱弱的，应当不是什么大人物，那口气很是不善，说：那个洋镜的人，走开，护偷东西的人，你也要吃官司，罚钱。

        条二码子再下来的时候他们带下来一名女子，女子穿着织绒袄衣，罗缎袄裙，衣服厚实，段却越发显得苗条有致。

        顾微庭在想上海警察厅里的规矩，想到了什么，拿出钱包，翻出大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罪名，在警察厅里的规矩是罚上几角小洋，缴清了，那人便是无罪名了。

        我姓顾。      顾微庭糊其词，他姓顾，却是和母亲姓。

        站在最左边的条二码子听见甄钰开口说话，嘿哟一声，脱下手套抬手要打她耳光，却被甄钰闪过。甄钰也趁机挣脱后人的压制，三脚两步躲到顾微庭后去，抱住他的手臂，说：救我。

        是。      顾微庭回话。

        顾微庭眼一眯，看了个清爽，那不是被停学的甄钰吗？二楼偷书的人是她？

        条二码子面有狐疑，一方面怕他冒充顾家人，一方面又怕他真是顾家人。犹豫了许久，他们问：就算是顾家人，那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条二码子飞起一脚，踹上旁的书架，说：那也是看犯罪的人是何等份，有没有足够的面子，可以让我们给她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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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钰脸上全是水，颊上有五宛然的指痕，万状狼狈，两个没几两肉的肩被条二码子紧紧按住，手无缚鸡之力，或许是感到有人看她，她把脸一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恰好对上顾微庭，眼圈儿渐渐发红，她可怜兮兮：救我。

        顾微庭想说是师生关系，旁的甄钰顿收起狼狈的模样，起羞的样子，轻笑着说：一男一女，能是什么关系。

        顾微庭不想闲事，但甄钰是他的学生，这好像不能说是闲事。他搭着眼想事情，条二码子见他不走开，上前去拉走甄钰，甄钰哭哭啼啼一张脸，手上沾了胶水似的，抱着顾微庭的手不肯放。

披拨人群往二楼去，一楼的人都放下手上的事情等着看戏，顾微庭想走，奈何书店收钱的员工没了工作的心思，不跟前付钱买书的客人，一双眼睛盯着楼梯口不转。

        警察厅里的条二码子比巡捕阿三讨人厌，总爱刁蹬那些无权无势的人家，动不动就罚人钱的。厅里的官长，也就是一个收钱帮人办事儿的狗东西，和个坐馆的人一样，二郎一翘，嘴里上一雪茄，手上就有钱拿了。

        顾微庭说话很轻，落到条二码子耳朵里，却是极其大的口气，他们心中不爽，这次抓甄钰，是别人吩咐的，官长收了不少大洋，若带不回去他们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