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是两袖兜风，他则是两袖兜肉，俗话说财发发，这位大老爷不是大富也有小富了。

        这座桥有十二级台阶，男子躄步上桥，拾一级石磴就并步掇口气儿，顾微庭没了兴趣诗，鼻笑一声，如此没忽之人穿衣该则舒坦的，何必非追时款。

        男子走得十二分吃力，气声如牛，额上的暴了起来。好不容易走完台阶，他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詈词。

        扯住他围巾的倌人穿蓝闪缎袄裙，衣服鲜艳，脸上更是鲜艳，她频频送来眼波，顾微庭不仅打了个寒颤，还生了一恶寒，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正十分难为情时，一个带着瓜帽的大老爷从他斜刺里走来，对那扯住他围巾不放的倌人劈一阵戏谑：你个车袋、宽牝，还出来出局？

        亮溜的嗓音钻进耳朵里，顾微庭由内到外打了个寒颤，急急加快脚步，却被街旁另一个倌人扯住围巾：      大少爷好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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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天十足冷，桥上的小瘪三不知都跑哪儿去了，桥上桥下非一般的安静。郑家木桥有些似月初时的月亮，微微半拱的形态，有些年，原本坱轧的地面被人数年来走走磨磨，且都磨成了圆平整貌，当然，也少不了豁口。

        如今是二月春，青灰色的石地尚有些洳，桥堍上的眠柳垂丝交交牙牙，随风而舞，袅袅娜娜的，远远看着当真似一搦儿的纤腰，怪不得自古以来总爱把女人的蛮腰比作柳腰。

        骂声落，跟声走来一个女子：段老爷，且慢步。

        顾微庭在树下看纤柳随风而起，口占一首诗，诗还没收尾，桥上不合时宜走来了一位浑是脂膘男子。

        倌人盈盈一笑，放开了顾微庭的围巾，秀眉又挑又蹙，出嗔的颜色，倒靠进大老爷怀里，：车袋老爷不也摸得欢喜吗？宽牝老爷钻得也舒服啊。

        围巾沾了脂粉香，顾微庭脱下来给了扫街的清夫。经过方才那么一出戏码，他专门拣了一条辟走，一直走出四路来到郑家木桥。

        男子穿一件鼻烟色元领宝褂，腰上系着梅花香袋，嘴里衔着如拇指般大的吕宋烟，脖下赘肉三圈儿横着，襟端的扣子都扣不严，肚子像颗圆球，四梢如圆，风能潜入的袖口，竟被肉所挡。

得和天仙似的，上穿红下着绿，颈上衬着珠光宝气，纤指捻着绣帕，一截腰儿若无骨扭着一步步靠近路过之人：哥哥今日要不要白相相一场？

        这座桥一是法租界，一是公共租界。工局有规定，各界的巡捕不能非法越界抓人，这项规定可把赤白帽的小瘪三乐坏了，他们在法租界闹事儿了拍拍屁就跑到公共租界去，在公共租界闹事儿亦是如此，若说四路是女的天堂，这小小的一座桥便是小瘪三的天堂。

        两人调情的语词利，应当是旧相识，当街说了污言污语，相视一笑，搂腰搭肩的就进了堂子。

        人们嫌拿庚泥修补豁口麻烦，索就用些黄土和些水抆上，反正石桥豁几个口子也不似木凳一般会活络，总之两能行走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