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微庭举目一看，天色朦胧，灰雾团团，有些看不到树，但在绿淡黄之中，他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上了。

        他不觉吃了一惊，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不落眼看着树上的人。

        男学生和女学生分队分明，男学生在前面走一堆，女学生在后面隔着四五米的距离走一堆。女学生面无脂粉色，有编一条麻花辫的，也有打上两条麻花辫的，还有的干脆直接留成干劲利落的短发，不是长还是短，上都是一件过的倒大袖袄，下一件至踝的黑长裙，从到尾没一些珠光宝气加，倒是比男学生朴素许多。

        看的正入彀，后突然一声：甄钰

        顾微庭妥首宛足在行里，遵着大爷的话一直直走，此时正是下课时间，他与来来往往的学生屡屡肩而过。

        二月的梧桐叶色泽黄夹些淡绿，叶子不似夏天那般有巴掌大，锯齿也不似秋天那般宛尔。此地的梧桐是从国外移植过来的，所以大家不叫它梧桐，而叫它洋梧桐，兴许是气候与风水好，干直似要冲出云霄。

        一张鹅脸，两眉修成弯月的样儿，肤是淡白色的，两颊天生微红，一个人夹在半黄不绿的梧桐叶中，像一个用雪堆出来的娃娃似的，这肤色在洋人群里也能排在白的那一边。

        顾微庭看了好几眼抹得没有一小碎发朝天翘起的，心里默默比较洋发好用还是凝刨花好用，比较了一会儿没比较出来，他忘了凝刨花是什么味了。

        梧桐树上坐着一个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她眉蹙着，田螺眼朦胧着，乍一看有几分哭态，再仔细一瞧，嘴角的笑靥生晕了，竟在一瞬间就换上了一张笑态，正是阳城一笑黄河清。

        二月的上海寒风砭骨，比英国年夕时的寒风还冷几分，忽而兜一阵料峭的风来，他偷冷气，踱步到两棵梧桐树之间立定脚，试图让干遮去一些风，然而风无不来，躲在无温度的干之间，风好像更冷。

        本是看她的容貌与打扮如何，只是树上的女子一双缓而无力地摆甩着，摆甩出一暗绿的光波，一双眼睛不自觉就停在她的脚上。穿着一双胶底佛青湖缎的鞋子，鞋面绣着金兰花纹，出花边收口的洋袜。

        顾微庭从怀里摸出一有些生皱的吕宋烟送到嘴边着，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不出一个可燃火之物，气恼之下将烟吐在地上，足尖凝了力去蹂躏，用纸与草成的烟不堪一击，在足尖作用力下与泥和成一团。

        男学生穿素色的长袍褂，发梳成大分和小分，还用凝刨花抹了又抹，油油亮亮的和刚从水里泡出来的一般。

        顾微庭将失礼的目光收回，到脚尖上，行只有他一灰不溜秋的背影，远看着有些踽踽凉凉。

        她亦是一件倒大袖袄与黑裙，一发都打一条麻花辫，用桃红色的绳子打成一个蝴蝶结收口，垂在左肩上，辫子里故意插上几片梧桐叶，乌黑的发缀点黄的颜色倒也相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