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如来的脖颈动脉有一深深的伤口，只不过被细细的线了起来，她浑赤，除了脖颈的伤口外，口还深深插着一枚长长的碎瓷片，直抵心脏。所以现在她如此安静，除了眼睛仍半睁着，面容松弛下来，她的脸像一张纸那样薄，神情又如同再临的圣母，只不过这次受难的不是她的孩子了，而是她自己。

        把碎瓷片放在床的托盘——那里面还放着他浸满鲜血的匕首，史艳文着长针挑起俏如来左伤口末端的肤，他来回穿针，没几次就形成了一条并不长的合线，最后拉紧，有了在脖颈上的经验，这次合堪称无痕，只了一点点血水，稀薄的……

        死去的女儿与诱惑这两个字竟然联系到了一起。史艳文猛地颤栗，一阵阵的晕眩，晕眩席卷了他，淹没了他，

        就像个破烂的玩偶，哪怕几经修补，仍然无法改变任何事实。可是只因主人不愿放弃，她被迫满足着父亲所有愿望，而现在他的愿望是拥抱。

        正因如此，她选择在父亲不在场时剖开自己的心，像切除病灶那样，切除自己的心。

        雨变成了蒙蒙细雨。

        史艳文想不明白，她是如何下定决心将那么长的瓷片刺入自己的心口，又是怎样克制了求生的望，再用他的匕首割断了自己咙。他更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惨烈地把自己变成死亡的主角，在自己只是外出了二十分钟的时间里。

        她有时苛责自己：父亲这样还不够吗？你为何总是难以满足？然而有一种东西存在在史艳文被她挽上手臂时眼神中的踌躇；存在在两人在厨房一起忙碌时，错而过是肢的碰；存在在她洗澡时，史艳文永远紧闭着的房门；存在在她吻上他嘴时，他妥协般闭上的眼睛。

        接着便是他们外出时，她会亲昵地用手臂挽住他的手臂，并且颇为赧然地告诉他——爸爸，您比我高好多，我有些够不上您。然后她就学穿高跟鞋，踩着高跷似的鞋子扶着他走路，每次要摔倒时，都是他及时托住她的手臂，她害怕地抓皱他的衬衫，然后又不好意思地一捋平那些细褶。

        是的，一阵电话铃把他叫出去了，仅此而已。

        他理了女儿死后的，清理血迹，梳理发，修剪染了血污的指甲，唯独没有理这双眼。不知为何，他深深望去的时候，感觉到的并不是死亡的恐怖，而是像陷阱一样的诱惑。

        史艳文取来针与线，继续刚才的工作。他缓缓将碎瓷片出来，这举动翻搅了破裂的内脏，发出令人心酸的黏腻声响，好像他的女儿不再是女儿，而是一罐她亲手给他的草莓酱。

        连大脑都本能地排斥，而恶魔却在他脑海中喃喃低语：

        然后他醒了。

        这场雨下了多久？史艳文模糊的脑无法理这桩事。下意识搂紧了女儿的，她上的气息还是新鲜的，新鲜的……就像只是睡着了。

爸爸，能不能帮我一下呀！

        就像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用这个姿势走到最后一样。

        他抚摸着那线，女儿被睫半掩的瞳孔无神地涣散着，再没有什么光能照进那方倒映着树影的潭水。

        也许没那么夸张，这些只是常见的小野花，不至于如此壮观。

        史艳文抱着好所有伤口的女儿睡了一夜，雨也下了一夜。原本他的神经感，许多年都睡不上一个好觉，可这天他连都没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姿势都没变。

        雨中的黄昏里，史艳文抱起俏如来的上半，女孩的无法出任何回应，她那白色的手臂垂落在侧，一双手被弯折成不正常的角度，她无力地后仰着，就连脖颈的伤口都隐约有崩开的前兆。

        史艳文坐起，俯视床上安静的女儿。

        她终于只属于你一个人了，你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她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了，而你依然可以对她任何以前过的事，你拥有了她完整的和心灵，还有你们之间全黑暗的秘密。

        “乖孩子……”魔鬼在黑暗中说。

        关于史艳文的分，谁都无法满足，包括史艳文自己。相反的，她知无论自己什么，都会被史艳文充满爱意地注视着。

        那个东西是什么？她不知。唯一清楚的事实是：那个东西在她的心里，并且已经把她折磨得太痛苦，她再也无法忍受。

        后来他们出席万众瞩目的宴会，她可以稳稳地站在他边，双脚放在他挑选的高跟鞋里，尽脸上的笑容再也不见私下的幼稚可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女的优雅和矜贵，但她的手臂还是挽着他。

        她的裙摆会拂过紫云英和鸭跖草的叶片和花，纷纷扬扬的花雨啊……

        俏如来的愿望很多，也很少。

        他的手像往常的许多时刻，从腰开始，慢慢往上，游走上冰冷的房，在弄的过程中，除了能感知到小小的块之外，还有他亲手合上的细线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