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先下车，帮冯导开门，在一旁躬身伺候。

        我会东山再起。

        冯导的腿一软。

        此处，应当有bgm。

        ——“咔！”

        楼上的王侯将相，有种乎！

        在冯导的心里，他已经无数次排练过这个动作，现在就要永远记载在镜头中。

        ——冯大炮，坐在他尊贵的宾利奔驰上，并且已经围着路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得到消息，助理把车沉稳的停到摄像机前，在那，冯导将展示出自己的春风得意。

        这种欺骗，成为了自我安慰，麻痹该有的志气。

        他的心思，仿佛回到了曾经来到京城，看到的那一栋大厦。

        剧组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笑起来，齐声的给他鼓掌，被方沂压住了。

        刚迈出一条腿。

        方沂看了一遍：野心，自得，失落，意难平。

        “过！”

        方沂这次已经很习惯了，缓缓的站起身，看自己刚才拍摄出的镜头。

        方沂一边问，“拍了吗？”

        chua！

        膝盖痛吻水泥地。

        今天的人们，当被分到底层楼的时候，像他曾经的西南农村出身一样，得到一条既定的烂命，是不是已经不会仰望天空，而学会认命，学会自我欺骗：

        冯导踏出他尊贵的宾利奔驰。

        “马上。”

        方沂沉声道。

        方沂，“哦，是吗……但是冯导，你要不先起来吧。”

        96年，卫星项目不得不卖给国际卫星组织；97年，公司被银行起诉；98年，公司收到相关高院的民事裁定，被立案调查；99年，牟期中本人被刑事拘留。

        每种情绪表达的很明白，肢体语言，微表情什么的，他还没空研究，但目前的表演，无疑是远超方沂现有水平。

        我，冯大炮，不再是当初那个我了！我是开宾利飞驰的我！票房巨亿的我！

        牟期中在探望室孤独的等。

        失落。

        里面形形色色的，分属于不同层的人们。

        一边来搀扶他，“冯导，怎么回事，不要加戏啊。”

        其实所谓的好演员，真正被记住的，也无非几个动图，也许加起来不过十几秒钟。

        后一条腿也一软。

        “再拍冯导的戏。”

        冯导抬头直愣愣仰望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尿都不敢撒的年纪，只能给自己打圆场。

        脑子里嗡一声！见到了更年轻版本的首富大佬，而且，气质几乎就和当年一模一样了，而容貌身材等硬条件远远超过。

        2000年，正式入狱服刑。

奇百怪，他要用罐头换苏联人的大飞机，他要发射公司的私人卫星，要开发满洲里，要炸开喜马拉雅山一个洞。

        只是，时间不太等待我了。

        整个剧组静静的等待他发话。

        “咦，怎么还是起不来？来，换个人来扶冯导……好的，现在起来了。”

        今天是，很多年前逗自己笑的小导演，来看自己的日子。他已经几乎忘记了这导演的名字，但在狱友的欢呼声中，他被提醒了，现在导演才是大人物，而自己是狱中的老头。

        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然而，也就在这之后，他的事业开始急转直下。

        “我这个是冯氏喜剧。”

        94年，作家出版社出版了由牟期中本人亲自认定的纪实文学作品，《商海巨子》，经过修改、补充，以《牟期中——大陆首富发迹史》的新书名面世，此时，他的名声到达最顶峰。

        牟期中正对着镜头，仿佛那是一面镜子，能照射到他发白的两鬓。

        牟直视镜头，像是在看外面的人。

        第一个做成了，第二个，几乎做成了，第三个停留在纸面，第四个被认为是无稽之谈。

        不要抬头。

        手上被束缚住的，不是枷锁，真正越来越重的枷锁，是这一道白啊。

        气势远超当年。

        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