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换方沂不自在了，他道，“你做什么呢？”

        “我没带课本。”

        方沂也不能找到其他的理由了，他稍微的更细心的听任长虹的课，将手上写的记得更精炼一些。

        她又低头拿手机打字，想了会儿，把手机摆到台面上，打了几个字，又删去，又打上去。

        宋佚――是比他矮不少的，即便坐着也是这样――瞥课本的眼光，逐渐的往上，到胸口，到喉结，到下巴，又急急的下坠回手机荧幕。

        杂书上的故事，那些经历，是方沂现在和将来，现实中都不可得的，但表演将要用到。

        也许情侣们的屁股底下是有的，但方沂不好意思令这些人起来，要找到这样的叶子，恐怕要很早上的时候，叶子晚上刚落过一轮，又没有人踩过才行。

        因为是冬天，她的耳朵被绒罩保护的很好，不知道颜色。

        虽然他未必赞同台上人的意见，但考卷只有一个标准，就是任长虹的标准。

        《许三观卖血记》。

        找到了。

        “同学们，我们总说台词是演员的基本功之一，是基础……”任长虹拍桌子助威，讲到兴起，“其实，即便是极为高深的演员，对于台词功夫的掌握，也是需要磨练数十年的，台词是一辈子的功夫，我们今天说其中一个易学难精的东西，把书面化的语言说的自然……”

        一路上的位置都有人。平日里，像那次宋佚见他，躲在书架之间的矮凳上，那样的位置，和靠近阳台的单独小圆桌，空气更好些的，可供学生休息的茶间沙发……这些位置，平时也很难占到，要天没亮便早早的来，何况现在。

        怎么会知道，我要找什么呢？

        然而，方沂拿着书走到最近的窗口，学校的松柏树就在那里，随着风伸展自己的肢体，先前缠绵的情侣仍然在树底下缠绵，先前停留的人却不会一直停留。他想象自己站在那里，而有人透过窗凝视他。

        到冬天，学业已经逐渐繁忙，就算是最不受人喜欢的，大厅里面能坐十个人的大方桌，现在也很少有空的。

        “上次我给你做的笔记；这次，换你给我帮忙，你的书，我就暂时的收走了。”

        那喉结忽的动了，“宋佚，我不会借你太久的。”

        无因便无果。

        【入学后的第二个月半，这个世界不正常了】

        宋佚抬头瞥方沂的课本一眼，那上面是写了笔记的。字迹也好看。

        宋佚急急忙忙的答应了。

        而方沂欠了宋的人情，还不仅仅是这小小的笔记；前些天那部片子的播出，也有宋佚当初要来找他的因素。

        方沂喜欢看，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毛病；即便再出类拔萃的演员，也不能演绎自己从来不感受过的事情。

        他翻开来看，他已经不太记得上次看到哪里；书中间某页夹着薄片，他以为是被他画了一杠的肖像画，但那张画已经不见了，换成一片松柏叶子。

        和宋佚道别后，方沂想看完上次没看完的书，他路过横杠在图书馆和教学楼之间的松柏树，在这儿停留。

        从琳琅的书籍群中搜寻一本黑色脊背的。

        “我知道！”

        这样的打字，恐怕打到关机也打不完吧。

        但是，下午这时候，叶子已经被踩过几轮，并没有使他满意的。

        这树更加稀疏了，但即便是冬天了，仍然不停的长着新叶子，只是长得更慢；树底下的泥土，散乱摆放它之前掉下来的枝叶。因为落的比以前多，勉强的盖住了泥土，围着树干坐着几对缠绵的情侣。

        他也不得不认真的写。

        ――――――

        宋佚自顾自的打字。

        是这样吗？

        好吧，总是要还的。

比任长虹大，后排的同学忍不住瞪大眼睛看。

        宋佚是这样说的；她强行要走了方沂的教材。

        方沂绕着树走了几圈，想找一片品相完好饱满的叶子。留作以后看书的书签。

        他不再停留，径直往图书馆去；一楼的还书台，常见的没有人值班；又到三楼，那是放通俗文学的地方，应该是第十一列，书架的第三排。

        他们当然也不可能看杂书的。

        方沂看见了不远处她的教材，再看看她，无奈摇头。

        这书静静的躺在这里。

        初初一看，正是他之前断了的情节。

        叶子在阳光下现出里面的脉络，从一根细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线，蔓延出它的脉络，还有厚实的叶肉。

        她道，“我等会儿要抄你的笔记，回去再看；课堂上可以先抄一些。”

        有时候会目光向上，望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