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冤仇，暗又怎么说？”乐无异想不通。

        乐无异向来不大听他的话，一剑可杀，说来容易，杀了之后又当作何打算，不将来客底细问出，这样的暗还要在半夜问候上十回八回，让人怎么安心睡觉。

        北洛松松披着随手拽来的外袍，飞掠过岸边渔船，向树影深行去。仔细看，整个人似乎还蒙着一层被扰清梦的暴躁。

        “乐无异，我们与你本无冤仇。”

空而来。

        乐无异这一回倒是听了他的话，毕竟这件外袍不知是什么用料，内里仍是温热干燥的，叫人受用得很。

        也许是算到了自己的结局，出声的那人面上挂起刻毒的笑：“冤仇嘛，不一定是与你。”

        俗套得犹如三话本中写烂了的封口桥段，眼前的三人被封了口，兴许这样讲不够严谨，再暴些说，他们的已经分家。

        来人有三个，都被缴了械，绑手的绑手，缚足的缚足，明摆着象征的绑缚，看起来儿戏极了。

        耳畔只闻清夜虫鸣，风声几乎不见，雨水细而轻地打在干燥的叶片上，若不计较空中的血气与树木的形貌，倒是有一点雨打芭蕉的闲趣。

        草草收拢衣襟之后，乐无异起追，前方的男人后脑像是生了眼睛，动作未停，远远抛来一句命令：“睡回去，几只虫豸而已，我一剑可杀。”

        乐无异本想以偃术迎敌，却有人出招比他更加迅疾。耀目剑光犹如雷电坠落，上通天穹，下裂湖泽，暗还未钉入船，便被碾作齑粉。

        事出突然，乐无异自然未带雨，小雨了额发，水珠一路蜿蜒而下，使得发丝黏在颈间有些发。少年拨开发，出白皙光的额，他没有抹额，往日蓬松的发束如今散开，浸透了水意，海蛇一样缠在肌肤之上。此刻恰逢雨水止歇，月光皎皎落在他脸上，衬得肤光如雪，丝发缠绵，若不看那双干净的眼睛，一时间竟与轶事艳谈中以歌形貌惑人堕落的魅妖有几分相似。

        即便如此，仍旧无人敢挪动一寸。

        那人哼笑着，带出来一口血沫：“乐无异，你可知……”

        前方密林枝叶横斜，灌木丛密集的细叶剧烈摇动了一霎，几呜咽颤颤地应合着细小的响声，血腥味袭上鼻端的时候，所有声响一并消失。

        乐无异本不指望那些人能活着，走近一些，原来自己竟错估了北洛的脾气。起床气到底不至于烧空他的脑。

        同时，一件宽大的外袍兜落在乐无异上，北洛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僵：“裹好了，注意一些。”

        北洛以剑尖抵了中间那人的咙，听到足声只是斜睨乐无异一眼：“知你会过来，行了，这些人嘴里没藏毒药，不会自绝，手脚也都绑好了，有什么要问的你自己来问。”

        乐无异很少见到北洛杀人杀得这样文雅，他见过这个男人剑，都物肖主人形，北洛的招式与他的脾一样锋利，偶尔战至酣畅，更有大开大合之感，这样安静甚至于可称优雅的趣味，还是一遭。

        北洛像是被什么刺了眼睛，背转过不再多看。

        二人磨蹭半晌，那边的三位也渐渐散去了惧怖，重新拾回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