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宫娥将傅窈带到浴池侧，傅窈慢慢泡进去，浮于水面的朵朵白梅荡漾开来。她舒服地闭上眼。

        更让她不安的是，李殣竟然如此狠厉，酷刑是章太傅罪有应得，但他为何当堂断气？还这么突然？

        “不过朕也不是什么不能通情达理的人，百万两银钱，正常花费，三十年都费劲，”李殣走到章太傅跟前，眼尾冷笑不减，“可你家中找不到这么多银子。”

        人彘矮小，周身血味熏天，李殣却丝毫不在意，甚至附身靠近章太傅，亲手取走他口中的布团，在他耳边道：“——告诉朕，你把钱花在了哪里？”

        傅窈站着不动，李殣似乎察觉到异常，便起身道：“朕可以过来吗？”

        傅窈从前根本分不出脏不脏，拿着掉到地上的酥饼就直接往嘴里塞也是常有的事，更不会主动要求清洗什么。

        待洗净起身，傅窈披上白绒深衣，转身却见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投在屏风上。

        “洗，”她叹了口气，指着衣物，“洗。”

        即使未央宫外冰冷刺骨，她走了一路，那些裹了雪的风还是吹不透血气。

        她一脸疲态地坐在塌上，张嬷嬷替她褪去华服。

        她蓦然停住脚步，有些不知该不该上前。

        他直起身子，浑身气质竟比方才还森然。

        ——

        晚宴结束后，傅窈也不用再到慈宁宫装样子，便直接回了凤鸾宫，李殣并没有跟来。

        淡淡的梅香萦绕在鼻翼，未央宫中被惊骇到的心终于慢慢平静。

        ——死寂。

        未央宫一片死寂。

        她现在竟会了？！

        她怀疑这是前世死时留下的阴影，却不知如何消解。

        傅窈不明白她在高兴什么，以为是自己没表述清楚，又指着衣服尽力重复道：“要，要洗。”

        “很好闻的梅花香，”李殣道，“皇后身边总是让朕舒服。”

        章太傅口被封了许久，此刻竟难以合上，他如白日见鬼般盯着李殣，眼泪几乎是生理性地往下流。

        难道娘娘在逐渐恢复心智？

        但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已经死了，拖下去埋了吧。”

        是李殣杀的吗？

而又修长。

        长久的沉默后，少年君主忽然轻笑一声。

        傅窈也并没有同行的打算，大殿上的血腥气逼她逃离。

        张嬷嬷猛然一惊。

        她忽然想把它扔出去，或者叫人来烧了，心里却又十分难受，站在衣裙前发呆许久，最后到底还是没舍得扔。

        屏风隔了浴池和更衣地，那人坐在屏风后，静静地看着她。

        傅窈猛地拉紧领口衣襟。

        傅窈总觉得衣服上也沾了血气。

        傅窈回到宫中，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张嬷嬷满眼都是不得了，就差直接抱着傅窈打转。

        “洗洗洗，奴婢这就去洗！”张嬷嬷迅速抱起衣物，又示意后面的宫人，“你们快服侍娘娘沐浴，水池旁有新摘的梅花，给娘娘多放些在水中。”

        她对血味太敏感了，即使坐在最高处，那令人作呕的味道还是能顺着嗅觉，钻进五脏六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