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不止有一个光耀门楣的姬绗，还有个小霸王二爷。

        白天的折腾，夜里睡觉都不安生，接连了几个噩梦，搅得睡意全无，到后半宿，好不容易有点困意，被外平地生起的喧闹吵醒。

        玉珠却没脱上的衣服，披衣泡进热水，她紧紧拢住衣襟，生怕散开，出上一褪不掉的红痕。

        她个小妾之女，骨子里没沾姬家一点血脉，却多年赖在这儿不走，晦气！

        再过半个时辰，玉珠去给祖母请安。

        金柳白了罗罗一眼，也没给玉珠请安，扭着腰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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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珠去的时候，人齐全了。

        “昨天祖母就该随我去看看，观园里人多热闹，花开得也热烈，满鼻子都是香气，蝴蝶飞来飞去的，还有人被一只大蝴蝶绊倒了脚，跌成了只大花猫儿。

        她在这里送走自己的儿子，将膝下孙女教养长大，曾悉后院里所有秘密，现在到颐享天年的岁数，眼盲耳聋，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和小一辈絮语唠叨。

        一双有力大手牢牢按住她肩，犹如铁钳，扣她不动，随即男人笑爽朗的声音从后响起，“哪有阎罗鬼怪，少在祖母面前讨不吉利。”

        “偏生有那胆小的，乍一瞧见张花鼻子花脸，还以为阎罗王来讨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冷汗倒是出了一，都快到了池子里，真逗人发笑。”

        姬家人多，小辈也多，热热闹闹挤满了一屋，往常不见这般热闹，主角正是坐在老太太边的玉宁。

        罗罗照顾玉珠要紧，不曾搭理，见玉珠解个扣子都哆嗦，连忙帮忙，玉珠摇，“你也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拨开厚厚的床帘，罗罗提灯过来，照亮玉珠一张雪白的脸儿，眼梢淡红，像抹了胭脂，透着柔媚，“二爷回来了，听说了白天的事，去了梧桐院。”

        鸳鸯通红艳艳，眼珠子乌黑，绣得活灵活现。

        眼下，她正说起昨天在观园里的见闻。

        旁人一听这话，便知昨天吓破了胆儿的人是谁，纷纷朝她侧目，眼里有无尽的奚落。

        她擅讨人欢心，几句话就将老太太逗得大笑，旁人也跟着打趣说笑。

        这宅子里，年岁最老的除了正院里的参天银杏树，就是这位姬家祖母。

        玉宁笑声咯咯，眼尖尖的，一眼瞧见人群外默默站着的玉珠，仿佛是多日没见的好姊妹，立唤她，“昨儿你也在，快和祖母说说，祖母还不信呢。”

        “真是好看。”在一片天光下，玉珠摊在手心里看，松了一口气，仿佛一件天大的事紧赶慢赶终于交差。

        天明，绣帕上一只鸳鸯绣好了。

        她脸儿微白，拢着眉微微后退，后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罗罗拗不过她，轻轻关上门。

        罗罗不信她鬼话，正发作，玉珠轻轻咳嗽，手指纤细拢了衣襟，看向金柳，“没你的事了，出去。”

        玉珠该是习惯了的，偏偏昨天血淋淋的一幕勾起了不适，窘迫之感遍布全。

        姬二爷在里当中郎将，这次随君王狩猎出京，回来运了不少猎场里的好东西，全都运往亲妹妹玉宁的梧桐院。

        仆们搬回东西，来来回回的，搅扰人清净，玉珠最后一点困意都散了，靠在床看书，罗罗陪她，就着渐渐明亮的天光，一针一线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