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首辅擎苍大人说，云中雪国要战大曜，有两条路可选。”明鸾蹙眉，看他濒死时的模样，竟是与俱来的尊贵与不卑不亢，“强征民税，徭役累重，此为一则。高利厚禄，利益趋之，此为二则。前者伤及国本，后者亏损国库。”她的语气轻缓，“大曜与云中雪国必有一战。你都没有选，而是献祭自己的双眼。所以你是一位优秀的君主。”

明鸾执剑的手颤抖不已，尖锐的锋刃便架在赫连庭的脖颈。

尸背上正与重渊缠斗的赫连修动作一顿，旋即清灰的肤如剥落的墙灰般簌簌落下。

赫连庭因反噬之痛，冷汗划过额角。而他，勉力强撑，朝着明鸾的剑刃，抬起下颌。

赫连庭闻声，勒而停。

两国将士数十万人，目光都投向雪原中央的两位君王。

随后，大曜军中爆发出一阵士气高涨的怒喊。山呼般的“女帝万岁”涌袭来。

赫连庭嘴角蜿蜒下血迹，纵是负重伤，浑威严犹在，肩胛笔。他闭眸，毫不避讳地迎上剑刃，轻叹一声：“你也是。”

四面八方传来骨架松散的颤栗声响。便在下一瞬，天地震动，十万尸兵轰然倒塌，散落在雪迹稀疏的广阔地面，好似一堆又一堆本来就没有生命的骸骨。

“咯啦……咯啦……”

“咯……”

赫连庭心口猛然一缩，好似停了般窒息。他捂着口呕出一口乌黑的血，堕下去。

他说话的时候，鲜血蜿蜒着将地徐徐染红，画面诡奇也绝美。

云中雪国死而复醒的大统领，被寒冷的雪风漫天白雾，灰飞烟灭。

“我没有治理过雪境。”明鸾在上，微微俯对他，“这里有我见所未见的寒冷，从未听闻的风土人情。你是一位优秀的君主，云中雪国数十载来不断军力强盛、百折不挠。”她说话的时候，眸子映出旭日，“但我想让你知，大曜战胜云中雪国的原因。”

“你是一位优秀的君主。”明鸾。

荧惑驱上前，抬起明鸾握剑的手臂，将剑锋指向赫连庭的脖颈：“来，宝贝儿。侮辱他、杀了他、戏弄他。尽你欢喜，为所为。”

剑首抬起赫连庭的下颌，他的睫沾满雪絮。

荧惑看去，视如芥子般轻轻一。

“因为……我宽恕你。”

赫连庭低低一笑，不是遗憾，也不是自嘲，而是尽人事知天命的坦诚：“但也将是你剑下的魂魄，我的后，都将是你的土地。”

风雪之中仰首呼出一口带着热烟浊气。

孪生的双子，第二次承受阴阳死别的彻骨之痛。

双军似因这场骤变而惊骇而寒蝉若禁，似乎因为太过震惊而陷入死寂。

震耳聋的声响骤然停止，那些掠影冲出九原，消散在远方山峦的皑皑雪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