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家乡，笼在层层叠沓的竹林和山雾中的村庄，巫炤在吐息中捕捉它们，仿佛也能从他上嗅见冰冷的气，像汽水里翻涌的泡沫最终消失在空气里，与其它难以捕捉的东西同质，善于退进山城的雾里合成另一种模糊不清的妄想，永不止歇。

        巫炤视他为候鸟，不知所谓地迁徙，离开故土，凑巧落进巫炤的屋檐下，就此成为他生命中的一分。后来缙云同他有了更多交集，他知巫炤眼睛不好，有一个妹妹，开一家十平米的烧烤店，雇佣几个勤快帮工，在路对面的街角，展开四张桌子。隔着一条路，路的中央，光成七色的蛇，车来车去拥拥挤挤——许多事情就是如此，许多人与人也一样，有时站在边上，拨开迷眼的光和灰，一个苹果便使斑线伸出。如果有候鸟，此刻也被这片天空上繁密的天线捉住。

        山城在夏天陷入火海。缙云从后备箱搬下来一打啤酒，瓶子与瓶子碰撞得很是轻快。汗衫被打，浸在昏暗的路灯，在空气中发酵氧化，覆盖到他汗衫外的肉上，结出一层泛光的，加入高温中，并成火海的一分，使得生活泛黄。飞蛾聚在光下，翅膀张扬起来，一分光源被遮挡，成为币上细碎的光点攥进巫炤手里，块与角的零散纸币折在一起，由一只手向另一只手中通，被温捂得而发，巫炤从里捡了两枚币还给他，边缘留着半枚指纹，汗水像虫，从纸上交换到指尖，细密地蚕食知觉。缙云低声谢，找一张矮桌坐下来，扎短了半条，盛不下他，只能弓腰驼背的，和子都蜷在座位上。那两枚币，上印着凹凸的棱格，承的是巫炤不轻不重的情分，装回衣袋中沉甸甸的，皱起来就鲜明地硌着肉。缙云缓慢地吃一盘鸡杂炒饭，油质化，辅料辛辣，料给得很足，拥挤地盖满米饭。

        巫炤四点收摊，连飞蛾都歇去无动静，缙云帮他拉下卷帘门，哗啦哗啦，响似惊涛骇浪。一天过去，机油被油烟覆盖，五味杂陈地散在凌晨时分。火海使两个人的影子化，焦黄边缘互相溢、在光亮隐藏，在阴暗充盈，两个人，一条路，手与手缠起又分开，最终都化到一，化作同一。缙云租一辆二手金杯，发动起来，排气和人一起吭哧作响，上坡的路嵌着网格，捕获每一对过路人驻足于此，蜿蜒上去，绕开台阶。灯光代替眼睛观察他们，饱偏见，使得方块标正的车影拉扯成偏移的棱形。巫炤在这偏见的深亲吻他，令犹疑也柔，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