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睡下？”尘微略皱了皱眉，喃喃：“他怎么，怎么又能睡下了……”

        这日他们编排的对象正是叛徒清儒。话是那个剑飞丢不出去的兄弟挑起的，大伙嘲笑他丢剑飞反倒把剑丢了，他涨红了一张脸辩驳，说那剑宗叛徒清儒，也是剑术非凡，唯独一手剑飞时灵时不灵，可见是这招式有问题，设计得不合人理，由此便七嘴八议论起清儒来，有说他从前广交气宗弟子，掌握诸多气宗辛秘，早就心术不端；有说他去长安城打擂，实则为与谢采党羽勾结传信；有说他叛出纯阳，是对中一位坤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他恍惚地坐起发了会呆，犹自不能适应坐镇首席的感觉，此刻依旧如在梦中，仿佛下一刻柳词就会威恐吓打发他回后厨。

        尘微按着柳词的遗言，从三清殿的地砖下挖出三个盒子。第一个盒子最正经，都是些弟子名单、各大门派支援物资统计、战略署之类的，尘微看了一眼就大如斗。第二个盒子倒是放了些柳词的私人物品，尘微扫了一眼，都是些陈年的剑穗、发带之类无趣的东西。剩下还有封留给尘微的信件。

        尘微觉得新鲜，他从前线退下来之前，边同侪说起清儒，个个咬牙切齿，无不除之而后快。到了后勤这，对于这种仅存在于口耳相传的话语中的人物，憎恨之余，又多丝莫名的调侃。

        尘微浑浑噩噩接过霜影璇玑，在花醉的辅助下堪堪打点好众人的去向。稍微有点门路的，都知他这开战没几天就摔断的丢人事迹，不服他的也大有人在，但是选他首席，是柳词一气尚存时在众目睽睽下出的决定，此刻群龙无首，也无人敢站出来挑战柳词的余威。

        乱世中多的是突发情况，小弟子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也见怪不怪，只：“别急，你先说你是哪一的弟子，发生了何事，柳剑神一个时辰前才睡下，若是颜师兄、花醉师兄能理的，也不用叨扰他。”

        尘微顾不得仪容，胡乱套上外袍就拖着瘸一路蹑云加梯云纵往太极广场赶。深夜的太极广场仅有二三弟子巡查，尘微逮着一个便问：“柳词呢？！”

满想象力。这个说柳词貌若钟馗青面獠牙，可止小儿夜哭，那个说柳词仙风骨美髯飘飘，端的宝相庄严。尘微笑得直打跌，当即决定下次碰上柳词，一定要他把自己的画像贴得满纯阳都是。为纯阳弟子却不认得柳剑神，怎么可以容许有这种事发生。

        花醉见他过来，也顾不上他沾着灶灰邋里邋遢的模样有失统，快步上前，举起手中泛光的霜影璇玑，朗声：“尘微听令，尊柳师兄遗命，即刻起由尘微接任气宗首席，统领中弟子共抗外辱！”

        柳词真的死了。

        尘微心下随即咯噔一下，昨日“梦中”柳词苍白的面容立即浮现在眼前。

        那弟子气都不匀，只顾着点，一张嘴还未出声，就是两行泪先了下来。

        “你别急，出了什么事，是柳词？”

        那小弟子不知缘由，听他这么说便生了不悦，压着火气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剑神也是人，连日劳还不能休息了？”

        一梦成真。

        第三个盒子倒是眼熟，正是中午尘微给柳词开小灶盛红烧肉的饭盒。盒子底有个夹层，是尘微思想斗争一个月才提笔写给柳词的，中心思想也很简单，无非是说清儒为人如何你我共知，投敌谢采必有隐情，要柳词彻查。

        尘微讪笑，“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能睡当然好了，柳剑神

        此刻第一声鸡鸣划破天空。

        正当尘微和这群弟子七嘴八议论清儒议论得正欢时，却见一个常跟着柳词的气宗弟子慌慌张张跑来，大轻功落地没站稳，就趔趄着上前拽住了尘微的衣袖，带着哭腔喊他“尘微师叔，快同我去正殿！”

        他把霜影璇玑往尘微怀里一，冲呆若木鸡的尘微行了个礼，高声称：“首席师兄。”

        尘微的心越沉越低，沉到了谷底。

        尘微取出这封沾着油渍的信，发现落款被柳词新添了几笔，详细陈述了清儒为纯阳卧底如今在谢采下的地位，以及如何与清儒取得单线联系。口吻之运筹帷幄，丝毫看不出落笔之人刚刚毙命于这位我方卧底手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尘微还在梦里背纯阳布防图。

        怎会如此！

        尘微跪在三清殿的地砖上，夜深地凉，寒气顺着膝盖爬上脊背，尘微冷得一哆嗦，抹了把脸才察觉自己满脸泪痕。

        鸡鸣？！尘微浑一激灵，在纯阳正殿当差，与后山厨房相隔甚远，是万万不可能听到鸡鸣的。他回过神四下打量，发现自己还在后厨宿舍，边上桌子放着的是一两银子一把的低级铁剑，仅供虚张声势，哪里是霜影璇玑那样的神兵。

        他木然地被弟子拉扯着飞到纯阳正殿，柳词已经咽气了，尸蒙着白布，就摆在殿中。剩余的地方挤满了熟人，百目光齐刷刷皆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