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红镜手中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他片刻，面无表情：“是么？”

        段红镜将那册子又收回架上，背向他：“且先用着入门发的那副，再过几个月打好了这副，我会着人叫你。”

        段红镜神色如常，平静问：“天字的他敢接，得怎样？”

        段红镜拂去磨石上的碎屑，这才举目去瞧来人。面前的少年黑发红巾，脸颊带着点柔弧度，一双眼睛正满期待亮晶晶地望向他。段红镜苦思冥想，方在脑海里掘出一点模糊的印象来——此人大约是他顺手从山坳里捞回来的那位。

        段红镜点了然：“这算是报恩？”

        少年立刻服从军令一样站得笔直，只有眼珠跟着段红镜的脚步转动，段红镜将他从到脚瞧了个彻底，又绕到万霜后，握着他的手腕抬起来：“手打平。”

        后来万霜再来，段红镜也不去了。这孩子似乎除他以外在阁里再没有相熟的人，闲时在他的工坊里顺便帮忙事，兼讲些外出任务时的见闻，段红镜从来只是无言听着，却也并不碍着少年乐此不疲一直讲下去。

        万霜神色稍黯，不过片刻后复又一笑：“段先生，我懂得了。”

        “你总来我这什么？”

        这一天，从前在吴钩台的同僚来找段红镜修整链刃，漫谈到阁中琐事，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手肘一推段红镜：“哎我说，你那个小孩儿，可是不得了。”

        “噢，是你。”段红镜随口，“留在阁里了？在哪里事？”

        段红镜挑挑眉，等他说下去。

        “你打算就这么站一天？”段红镜撂下笔，一转正跟万霜对上了视线，他眼神冷冷的，万霜一惊，忙盖弥彰地撇过去，一双手简直无可放了。

        “我……来看看你。”那声音透着丝紧张。

        段红镜倾在册子上记录数据，万霜还平伸着手臂老老实实站着，他偷偷去瞧段红镜，那人同初遇时一样带着覆面，右眼下有一粒小痣让睫遮掩着，垂眸在晶石镜片后，看不出什么情绪。

        “要我说稳得倒像个老手，大半任务都是成了的。”同僚略加思索。

        段红镜淡淡：“你们吴钩台的，早晚都要打上一副。”他瞥了眼册上的名字，“万霜，站直了。”

        万霜怔愣一下，低下去，自言自语般：“这哪里算呢，我只是在你这儿……安心一点。”

        “段先生。”试探似的一声从前传来。

        “什么事？”段红镜也不抬。

        在万霜第四次不请自来的时候，段红镜实在困惑，诚心诚意地对他问出这句话。

        待修好链刃送走同僚，段红镜坐回桌前，手中把玩着一块暗红晶石，他盯着晶矿翻转出的细碎闪光，中久违的郁结出一团

        他比万霜整整高出一个，两人靠得近了，万霜只感到后莫名生出一压迫感，可段红镜正仔细地比量他的臂长，手指轻飘飘掠过小臂，万霜心一热，那压迫感竟无端让他觉得安心起来。

        万霜袖子挽到小臂上，药纱在底下一圈圈缠着，他蹭蹭鼻尖，小声：“刚出了任务回来，想见见你。”

        段红镜尝出点那话里不一样的味，却不去他，只继续：“你能活不在我，天命罢了。往后的生死如何，也全是你自己的命，不必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自认下了逐客令，万霜却不像有离开的意思，段红镜只得把话挑明了：“你走吧。”

        “新近入阁的这批里，数他能发狠，天字的任务也敢一个人接，下手也干脆利落得很，很有你那时候的风范嘛！”同僚拍拍他肩膀，笑眯眯，“我瞧着他往你这儿跑得比我们那儿还勤快，别是你段先生偷着给他开小灶吧！”

        他放下磨石，起同万霜肩而过，到书架上拿出本册子翻到最末页，又走到少年面前，他屈指一敲纸面，：“名字，写上。”

        万霜眼神又追在他上，听了这话方才醒过神来，局促：“是，段先生，我……改日再来看你。”没得到段红镜的回应，他依依不舍的，掩上门出去了。

        只是每次回来，万霜手臂上总是带着伤，段红镜冷眼瞧了，便知那是链刃特有的伤痕。凌雪阁武路数诡谲，初学者极易伤及自，这样的伤也就不算少见。起初万霜还裹一下，之后干脆就只挽着袖子不再理会，两节小臂便总是横七竖八刻着疤痕。

        他不让自己碍着段红镜事，就缩在门口边的墙角坐着，剖白自己的内心：“这次比之前要险一些，我就想着，要是当初没有你救我，我早就死了。”他定定望着段红镜，，“我知这回你不在，只能靠自己啦，所以回来以后想见见你。”

        那册子上方已整齐地写了许多名字，后面跟着的则是另一人的笔迹，所记录的俱是链刃尺寸重量同材质等等。万霜伏在案边写完最后一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他压着心里的激动，仰问段红镜：“段先生，我也会有这样的链刃？”

的装置。

        “这样。”段红镜点点，“我倒是没教过他什么，想来是小霜天赋如此。”

        “是在吴钩台！”万霜忙不迭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