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短戟强压着李云祥的黑衣怪物们被他暴走的力量掀飞，重重地落在地面或挂在钢架结构上没了声息，个个姿态扭曲得就像被甩出去的只是几摊柔的死肉。李云祥拄着膝盖站起，他眼角有一抹火光转，像是一燃烧的血泪。火焰从凡人的年轻的躯壳里冲天而起，在李云祥的背后凝聚成一模糊的红色虚影，这火大概烧得是他的灵魂，但即使他浑上下的伤、肩膀上的血、手指的断骨在横冲直撞的烈火里痛得麻木，此刻李云祥只是诡异地感受到满足――上就好，上他就能撕开铁的囚笼，救出被抢走的心上人了。

        “你别过来！”见那浑浴火丝毫不知自危险的人还待走过来，敖丙连忙喊。

        “阿冰！”

        仓促间李艮护主，化出武迎上失控的李云祥。他未来得及化成铜铁骨的本相，瞧着仍是个明狡诈衣冠楚楚的胖凡人，这场面无比稽，但他仍毫不迟疑地冲上去了，一如三千年前忠心耿耿护卫东海时的模样。

        但得不到他回应的李云祥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自己的手指滴着血都恍若不觉，只是焦急地要敖丙给他看受伤的手臂。

        “别碰我。”敖丙说，“看在往日……情谊，我不让你今日死得冤枉。若你真是哪吒――是我东海血海仇家，东海三太子自会亲自来取你命。”

见轿车打火启动，听见烟草燃得急促，听见火种从心底暴烈而起。

        李云祥挥挥手，一火追去便要取李艮命。

        他就是烈火。

        15

        “公……子……”形貌丑陋的夜叉尚有一丝意识，他嘴翕动，费劲地从烧坏的咙里挤出话，“快走……是……哪吒！”

        梦里他弄丢了阿冰。一会是大小姐支使他去买那家老字号的水晶糕，他先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家点心铺子，垂丧气地回去大小姐已经不告而别；一会是他当了回英雄成功把阿冰救回家，他去寻药酒给阿冰搽手臂上的伤，一转的功夫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就不见了

        敖丙站起，垂眸盯着对面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凡人。这可能是同他仇深似海的哪吒，敖丙告诉自己，他也本不是对方眼里这个劳什子的阿冰。父亲教过他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他的法力还能凝出几冰锥，让李云祥死得痛快些还是痛苦些都随他心意。

        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李云祥偏望去，瞳孔倏地缩紧。

        虽说水能克火，但李云祥带着血的一拳擂上去，那勉强半成型的防御罩立刻碎了个彻底，李艮被那过于霸的力量冲击得倒飞出去，砰得一声避开黑车砸上了墙。

        敖丙后退了一步，一冰锥抵上了李云祥咙。

        “李云祥！住手！”

        见李云祥乖乖站定，敖丙顾不上这罪魁祸首这会是不是惊慌无措，他快步赶到被打出本相的李艮边，蹲下伸手去探他生机。

        李云祥被噩梦魇住了。

        本该呆着车里的敖丙下了车，施法凝聚冰墙去挡李云祥的火。他如今虚弱，连布雨都要透支法力，这一下也不过比李艮多支持了几息。虽然李云祥已经有意收势，但那火忽然不受控制一般，破了敖丙的冰墙，击在他下意识护住面的手臂上。敖丙痛得惨叫一声，神魂激间吐出一口血来，差点连幻化的法术都一并给打破了。

        这两字劈盖脸砸过来，敖丙只觉得浑血都冻成了冰。哪吒与他是杀之仇，是抽之辱，害他龙囿于深海三千年才勉强复生，害他如今元神残破修炼无望日日混沌偷生。敖丙是失去了前世记忆，但他还记得痛，记得冷，记得辱，记得恨。

        可是李云祥怎么会是哪吒？

        “阿冰，你手臂怎么样？没了火焰的李云祥看上去凄惨极了，正撑着一口气在同他解释，“我，我不是有意打伤你们，我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嫌疑分子还在低着嗓音喊他，敖丙转去看，只见李云祥不知用什么法门收了那火，正跌坐在地上息，一双凤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