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崖忽略奉承，开门见山：“今早收的回函，乾江的布政使向朝廷请罪，说自己治下不力，昏聩无能，不能阻止齐王在省内敛财募兵、私自加重赋税。按察使已下令彻查向齐王行贿的官员，去过伏牛观的，有一个算一个，先抓再审。”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冷哼：“早干什么去了，如今

        薛湛肯首，“母亲，委屈您和两位伯伯在这里忍耐几日。”

        “您见过我夫君的生母吗？”

        “真不知。”

        她压低声音，“娘可看不得你受委屈。”

        “去年三月他在不在？”

        大长公主摇摇，“这我就不知了。”

        “禀告大人，齐王府的信刚送来。”玄英将竹筒打开，取出信纸双手奉上。

        回音来得很快，第一位知府带着下属州县官员出城远迎，急于撇清自己与叛党的干系，请军队穿城而过。此地名为泰陵，三位朝廷大员在城西郊的驿馆歇下，收到了藩司和按察司的急报，在民间议论纷纷的时刻，客房里却烹茶下棋，好不安闲。

        “好像是在。去年冬月他不在，腊月回来了。”

        “没见过，听人说生得极美，肤很白，穿得很少，段很妙，天上掉下来的一般，但凡是个男人就移不开眼。她舞时脚上拴着金铃铛，总是响，脚不动也响，很是新奇。”

        *

        大长公主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把你妹妹照顾好，还有……”

        王兴认真回想，“不在，他没取过我的血。”

        “诃士黎常在京城吗？”

        江蓠和薛湛对视一眼，他从袋里拿出一枚铃铛，正是假公主屋中鎏金松树上的。

        江蓠得了这个回答，一颗心才落进肚子，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整理衣衫站起，又想起一事：“为何当年殿下的父皇不把他抱进里找个养母？便是婢生的孩子，历朝也是养在里的。”

        “是这样大小的铃铛吗？”

        三日前，朝廷的十万军驻进乾江省界，派了一队先锋开路。齐王亲笔写下的书信已由鹰隼送至梧州的王府，楚青崖命人抄录数份，钤了从齐王行李中搜出的玉印，又自上而下加盖了文华殿大学士、中军都督府和镇远将军的官印，用飞鸽传入乾江的三司衙门、府衙门，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齐王谋逆之事公之于众。

        江蓠又问：“王总，那个诃士黎和他主子，长得什么样？”

        “去年的八月上旬、整个七月，他在这吗？”

        他蹙眉：“没这回事。”

“江夫人，你不用战战兢兢的，父皇若是在，定不愿看到同室戈。不那孩子现在是平民百姓，还是居庙堂，我都当他不是萧姓子孙，这是我唯一能为他的。你眼前这几个人都不会把这事说出去，放心。”

        这时王兴忽然：“我猜是因为那孩子的母亲是外族人，血脉不纯。宣宗南征北讨，大军带回了不少俘虏，白云居那会儿有几十个胡姬呢。”

        “男的四十多岁，长相很普通，左边的太阳有颗痣，看上去读过书，很儒雅，很和气，会武功。女的每次都蒙着脸，我们没见过真容。”

        这封罪己书上写明了齐王十几年来是如何扩招府兵、勾结官员、擅离封地意图借兵、利用科举舞弊培植党羽的，显然经高手色，文辞工整畅，沉痛质朴，结尾出凄凄悔悟之情，又兼有对世子和封地官员的谆谆嘱咐，令人不忍卒读。

        江蓠对薛湛：“就是桂堂的秋堂主了，我早料他在京城生意，却不知是这么大一桩生意。桂堂三个易容师，两个在丰阳被抓了，还有一个恐怕就是假扮王老板的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谋划一番。”

        春风自东海来，绿意染遍了乾江两岸的群山旷野。九曲河蜿蜒在平原之上，蹄踏过摇曳的芦苇，溅起浮着桃花的河水，迎着一轮阳朝东面的城池奔去。

        楚青崖指尖拈了枚黑子，思索后落在盘中，方才接过信，极快地扫了一眼。

        对面的薛都督低一看棋盘，笑：“哎呀，不必再下了。早就听闻阁老是此中国手，惯会出奇制胜，四两拨千斤，薛某可想不出起死回生的计策。”

        “不常在，他好像常去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