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目犹豫，有人又：“儿，他说前面那拨人是骗子，你又怎知他不是骗子？”

        他听了这话却不言语，循声望去，白茫茫一片，除了惊起的几只寒鸦，什么也看不到。

        “各位绿林好汉，在下的命不打紧，待成事之后，愿将项上人拱手奉上，但此行关乎国运，事情危急，实在不能在此丢了命！请问诸位，六七日前可有一人也骑着快从山中过？他之后是否又有几人随他而去？”

        时值隆冬，山中飞鸟绝渡，悬冰断，一人一骑疾驰在陡峭的崖上，抄了近奔往出山口。且看那匹白四蹄若飞，踏在数寸厚的积雪上，轻飘飘如腾云驾雾，一路溅起点点乱琼碎玉，俶尔便以翔龙之势冲下山坳。将将隐没在雪野中时，只听鸣镝忽起，嘶伴着箭矢嗖嗖破空之声回在谷中，山巅震落一大块雪。

        那骑士是个少年，全上下裹得极严实，背着个行，穿一羔羊的毡袍，蹬一双厚底黑靴，貂帽在上勒得紧紧的，围着大风领，只出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

        等了片刻，林中动静再起，少年从上摸出一只钱袋，远远地扔到湖岸上，又掏出一块牙牌，高举在手中，清了清嗓子，把声线放了些：

        “我知。”

        “在下是中军都督府奉了薛都督之命前来给镇远将军报信的校尉，前一伙人满口谎言，实为叛国出关的逆贼，他们深受皇恩，却背地里勾结赤狄，要去西可汗大帐里当军师，薛大人命我速速赶往朔州，给陈将军报信！”

        不然是不会把丹枫送过去的。

        山匪回向埋伏的兄弟们打了个呼哨，疑：“怎么？”

        少年怒：“我对天发誓，若有一字虚假，叫我断子绝孙，家父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先前逃了的那个，骑着枣红，跑得飞快，把其他同伙都甩下了，是也不是？这人姓明名渊，乃是京中最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一个混账，因有一张阿谀

        林中的树枝噼啪响了几下，走出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脸上刻着未愈的新疤，手挽一张铁弓，三支箭搭在弦上，对准少年冷冷：“油嘴，他们是朝廷办事的，你又是何人？爷爷们没生意，就算再来个宰相，老子也不放他过去！”

        薛湛在厩边站了一会儿，试着抚上玄蝉的脖子，它撇了下脑袋，鼻孔里出热气。

        少年大呼一声，捶顿足：“大燕危矣！”而后竟举袖掩面，抽泣起来。

        林中有人喊：“大哥别听他胡说，鞑子早就逃了，九年都没打仗！”

        薛白看他神情寂寥，还想说什么，他又：“我来晚了。回堂去吧。”

        *

        “站住别动！爷爷们也要过年，荒了半个月好不容易等来钱袋子，这位兄弟，你莫怪我们，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白扬起前蹄，急刹在冰湖面上，面前三支雕翎穿冰层，阻住前路。背上的骑士安抚地摸摸它的耳朵，有些费力地下来，蹲下看了看箭尾，不远的林子里立刻有人用西北官话喊：

        少年红着鼻冷笑：“斩草未除，焉知狄人不会卷土重来？当年先帝领兵大败东可汗，西可汗逃到狼牙坡，休养生息至今九年，兵强壮，意逾联合西域数国，再犯边境报仇雪恨。上月我朝在狄人中的探子秘密入关，奏报兵草原异动，此事干系重大，薛都督暗令陈将军布防，不料大燕出了细作，逃了几人，再不追回，便要酿成大祸！”

        出了盛京，绕羲山北折，官如一条千里白蛇在广袤平原上蜿蜒，爬入坤岭群山之中，便连上了前朝以倾国之力修成的古。从帝都至西北边陲的威宁行省，这翻山越岭的古乃是必经之路，九年来边疆烽火平息，久未运兵走粮，这条路上行的大多是行商贩货之辈。

枫……哎，你不知，岘玉姐姐竟然也会骑，丹枫还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