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他心理有病，”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发：“可是我不知怎么让他接受治疗，他很固执的，一点儿也不听我的话……”宁睿眼神暗了暗，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抱怨沈隐的时候表情变得懊恼而温柔。

        他不仅不复以往的耐心，反而进一步诘问：“还是说……你迎还拒，沉湎肉，其实不打算拒绝他？”

来她当时那句话，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件事。

        “这就对了。”他打断她盖弥彰的解释，不作任何探究：“其实我倒觉得，你可以试着跟别人交往，回到一段正常的、年纪阅历匹的恋情中，你需要成年人帮助你巩固自我，而不是未定的未成年人，”他直视着她分外真诚：“你觉得我怎么样？”

        “吊桥效应下都会如坠爱河，那么爱会让你错觉有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所以你应该想清楚，你困扰的是乱本，还是乱之于你的恐怖印象，抑或是乱即将带来的影响。”

        因此感受到她重又崩溃无序的倾向，他尽量屏蔽了主观，尽可能平和地宽解：“如果只是就‘乱’这一点来说，其实在国外远没有那么严重，甚至在有些地方是合法的。刨除生物学意义，它本也稀松平常，不值得唾弃，也不因此刺激。”

        宁睿第一次觉得，察力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此时他感到分外不适。

        所以他需要淡化乱对她影响的同时，强化她的后续羞耻感。看似矛盾，但其实只需虚化德，利用她的自尊心。于是他边倾听边飞快地在脑海里组织着话术。

        她忽然收了声，抬不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沈琼瑛哪怕是被迫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还是一次听到人宽，一时间焦虑都除了大半。

        “甚至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也被他扰乱了……”她陷入自我怀疑，分不清爱界限使她表情恍惚暧昧。

        现在她提起沈隐的时候情绪复杂难辨，他才发现自己的直觉没错，曾让自己产生危机感的另有其人。

        “我……”她被他一迭声的发问给镇住了，一时脑子纷乱，本来不及想清楚。

        他的大脑堪比算仪，结合她那个雨天出现在诊室后的不同寻常，和她屡次下意识守贞的倾向，他一下就把整条时间线串了起来。

        要知一个憎恶乱的人被迫乱，一个因为被强暴而心理成疾的人被再次强暴，都是严重踩雷的恶行。可即使因暴行住进医院，她还这么平静，这才是最反常的。

        “是否有病这一点，要看他的成长环境，如果没有什么激烈的创伤，想改变一个三观已趋形成的人很难，如果这个人早熟就更难……”他治疗了四年，不是为了让她又回到原点的。抛却心中的嫉妒不悦来说，他并不觉得乱本罪不可赦，更何况起因不在她。

        沈琼瑛被针扎了一样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我没有！”她急忙快速解释起来：“我已经决定从家里搬出去了！我已经强势拒绝了！我真的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可能接受这种事……”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一段刻骨铭心感情的开始，往往是爱恨交织的纠结。乱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的心思被撬动了。

        “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一个人重新开始是很难的，我扎云台用了十六年，也没有勇气再抛下一切重新开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她本也并非喜爱冒险变动的人，热血似乎都在十六岁那年用尽了。

        更叫他难以接受的是，作为心理医生，他明明白白从她微表情中解读着：她烦恼、痛苦、纠结……却没有憎恶，这显然不符合受害者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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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切割才能避免成为望的隶，你是否好准备让自己强起来？”

        “现在？过去？未来？你的困惑来自何时？情还是？你的困惑到底来自何？如果来自于后者，大可不必自责。因为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可以及时切割。”

        “其实这种事一个心理医生一辈子会疏导很多次，并不算个例，”宁睿组织了一下语言：“只是发生在你上，多少让我意外。”姐弟之间的事他有过猜测，反而是母子之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对乱展了不同寻常的包容，对当事人也抱有匪夷所思的耐心。

        “其实你才是主导者。你行使着母亲的庇护，却又难免冷暴力，很容易让被庇护又不满足的那一方去主动掠夺。而随着被庇护者长大，原本的母强子弱颠倒过来变成子强母弱，掠夺则变质成为现实。”他逐一分析着：“所以源在你，如果你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拒绝，则彼消此长。”

        无论是从治愈她的医者之心、还是从谋求她的追求者私心，他都有必要些什么，引导她从中走出来。

        这让他觉得酸灼。之前她面对贺璧时，一向平平淡淡；后来面对纪兰亭，就像寻常情侣之间。这也是他从容以待不急不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