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初转。

        因着七夕将至，国公府上下扎满了彩灯，各人均献了一盏花灯给长公主，其中有人作诗，有人绘画，还有人弄个哑谜让长公主猜，几个孩童在廊下玩烟花，每每也是这个时候，长公主方享受着天之乐。

        王书淮眉目被风雨覆着，似有微霜，

        王书淮心里涌上一些无可名状的情绪，千丝万缕地缠着，绞着，他甚至来不及去分辨是什么，理智已告诉他，这才是他王书淮的妻子，任何时候绝不拖泥带水，任何时候总能替他守好后方让他义无反顾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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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这样的情景太多太多，多到她已麻木了，已心静无澜。

        “夫人…”

        秋雨再一次不期而至。

        漫天的雨浇下来，谢云初仰目迎视，雨滴化作碎光跌在她上，她似翩翩化蝶。

        初五这日夜里家宴，国公爷唤来几位少爷考察功课，长公主由女眷陪着说话。

        谢云初就不意外了，无论前世今生，王书淮像是一颗永不停歇的陀螺，哪块苦难啃，他便去哪儿。

        王书淮一白衫立在书房檐下一角，的影被葱茏绿色所掩，看着那玲珑有致的倩影从前方的月门慢悠悠晃过。

        “我今夜便要离京。”他开口，

        她已不记得那一生是与他相见更多，还是告别更多。

        谢云初提着裙摆小跑上了廊庑，后忽然传来一暗哑的嗓音。

        刘大人母亲寿宴在七月初六。

        等到各自忙完，又是掌灯时分。

        王书淮往后退了一步。

        仿佛他不是远行，仿佛他过几日便可归家。

        太久没想起王书淮，太久没听到他的嗓音，乍然这一声夫人仿佛从记忆深传来，令谢云初有些失神，即便昨晚二人还在床上缠绵，可从始至终谁也没吭声说话。

        稀松平常。

        前世她不能理解，总是埋怨丈夫不能陪她，如今倒是释然，各自安好不好么，他有他的宏伟天地，她亦有她的锦绣前程。

        王书淮眉目清凌凌盯着她的脸，一如既往神色淡淡，“两淮转运使为人刺杀，我需提前出发。”

        许久不曾面的王书仪也过来了，她神情低落萎靡，不似往日活泼。

        匆忙登车至门口，谢云初拢了拢上的披纱，脚步轻快往春景堂走，满脑子开业的激情澎湃，连着神采也极其飞扬，沉迷于事业的女人，浑散发一种独特的引力，走路都带风。

        风雨重，好像也没有其他可交待的了。

        翌日谢云初照旧赶赴店铺，王书淮回了交接最后的手续。

        “二爷…”她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笑，神色松弛而慵懒。

        谢云初换了个姿势倚着廊，青丝被拂，出那张脸皎月般的靥，她脆笑，“等二爷回来，珂儿必定能跑能说，届时更可爱了。”

        “你也是，”清冽的目光不经意往东厢房落了落，沉哑，“也照顾好珂儿。”

        谢云初知他要走了。

        这一场告别很是温煦，平常。

床上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亦是及时抽回了书房，继续忙后半夜的公务。

        这世间唯一能令人执迷而不悔的就是好好爱自己。

        谢云初脸上不带半丝不舍或忧心，反而是敞亮地嘱咐，

        前世，她大约是沉迷于这张脸吧，谢云初笑，倚着子，往里稍稍收了收腰，以防那雨丝飘进来，

        想要定睛一瞧，却是无影无踪，只余只言片语银铃笑声远远穿林渡水而来。

        那一个又一个冷冰漫长又难熬的夜，是寂寥人生里唯一的底色。

        可贵的是她现在已解开桎梏，不再将希望寄托在旁人上。

        男人一袭白衫，英姿绰绰立在门口。

        王书淮长眉垂了垂，回想女儿憨笨的模样，也跟着弯了弯。

        一斜襟香云纱的长袍，花色繁复如彩花渲染，艳又不庸俗，反而将糜艳与明致结合得恰到好，再称着那张国色天香的眉眼，简直可以用妖治来形容。

        二人被一月门隔开，被雨雾相隔，谁也没跨过那槛，仿佛立在两个世界，一个如同嵌在华庭彩绣下的一幅美人画，一个携满风雨，将满院的灯芒风月披在后，只远行。

        仿佛无论风雨淋皆撼动不了那一层柔和娴静的表象。

        第38章

        就像是一幅浸在时光下的画，带着岁月的沉淀，惊鸿一瞥，从他眼底掠过。

        “那二爷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夜里行船，乘势睡一觉。”

        谢云初微微错愕，有些猝不及防，“不是要等刘大人母亲寿宴再离开嘛？”

        长公主与国公爷在府上住到初五方打算回。

        谢云初目送那清隽的影，一点点消在风雨中，神色渐渐恍惚。

        那张脸哪，无论何时都有着一种挥退世间荣华的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