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之男大人。”荒再次呼唤他的神将。他们四目相视，少年神使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坚不可摧，他细长的眉紧紧皱着，泫然泣地看着下伤痕累累的高天武神，“您总是、将所有人都保护得很好，却将自己置于险境。”

        “须佐之男大人。”

        但须佐之男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着看向他，摇了摇。

        “您内神力所剩无几，这样下去您的本无法坚持到下场战斗。”荒完成了最后的清理，将饱了血的布扔进水盆里，转盯着须佐之男，“我来为您补充神力吧。”

        ――都伤成这样了，浑上下破烂得没一块好肉，须佐之男竟然还那样觉得。

        “须佐之男大人神力已经殆尽，寻常治疗收效甚微……请交给我吧。”

        “真是麻烦你了……”

        “荒……？”

        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空间，事实上须佐之男也虚弱得难以开口，荒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展开了属于自己的星海结界，静谧的星空刹那间替代了烛影摇晃的营帐，波光粼粼的海面托起两人的躯，弦月倒悬而挂，他们渺小地存在于银河里，两几乎要为一。

        “我那么、那么想要帮上您，又总被您推得很远。是因为我太弱小了？还是您有别的顾虑？可是须佐之男大人……您再这样下去，是本撑不到一切都结束那天的。”荒看着须佐之男那条残缺的胳膊，其上清晰外翻的血肉就像利刃一般残忍地将他剜心剖骨，“稍微依靠我一下吧？稍微正视我吧。我的预言，我的神力，已经变得和您一样可靠了――您不能再把我

        ……明明还会有更好的方法。就不该让他去的。

        “这是我应该的。”荒的声音是那样平静，平静到让人产生错觉，当初在结界外那个将惊慌和恐惧直白地写在脸上的少年另有其人，“须佐之男大人，我说过，您不用忍着痛的。”

        嗯，这个人已经习惯于忍耐了，总是觉得呼痛会让周围人感到不安，会折损他自己的英雄气概，全然不知他这副快要被剧痛淹没却依然沉默的模样，更是让人心如刀绞。

        荒别过，继续理那些可怖的伤口。

        帐内十分温，却也让血腥气经久不散，仿佛战斗从未消失，而是伴随着须佐之男，阴魂不散地跟他去到任何地方。

        “……嗯？”

        荒将染成红色的水连盆一同换掉，然后侧坐在床上，仔细替须佐之男脱去快要和肉连为一的轻甲和里衣，用的布仔细清理从伤口中淌出的血。须佐之男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几乎轻不可闻，他沉默得就像昏迷了一般，只有当布料被剥离肉时，才会因忍耐痛楚而发出细弱的抽气声。

        “我在这里，须佐之男大人。”

        荒站了起来，拉开门帘，霎那间更加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眨了眨眼，一只手挡着厚实的帘布，平静地对着帐内行色匆匆的众多军医说：

        在荒看来这就是天大的不公。

        －

        须佐之男缓缓睁开了眼。那双金黄的眸子似乎还未对焦，迷茫地看着，半晌，才看向床边。

荒拭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连他自己也没觉察，悄然停止。少年神使的指尖沾染了大片血色，红得扎眼，其中更是杀意未减，仿佛透过这一滩滩目惊心的红，还能看到那血肉横飞的战场，让人不由得心惊肉。

        刀剑无眼，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让须佐之男总以此为借口拒绝荒的同行，在对方眼里荒始终都是那个需要庇护，需要关照的弱者。有时荒也会错觉自己是否被他当作了气的珍稀花草，心养在这生灵涂炭的荒芜大地上，用风暴结界保护着，用鲜血浇灌着，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枝繁叶茂，庇荫他人的一天。

        “须佐之男大人，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荒将自己的长发束好，继续替他清理下腹的碎布，那里被敌军划开了一条狰狞的口子，荒的手落在上面，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您要是疼，叫出来也没关系的。”

        荒的手僵了一下，又假装无事发生。他俯清洗布，碎发垂下来遮掩了他的脸庞，让须佐之男看不清他的表情。

        送走那些不安的军医，荒重新放下门帘，往床边走去。

        荒抬起，跨上须佐之男的腰腹，小心地避开那些伤口，俯撑在他上。墨蓝的长发失去束缚，如水般倾泻而下，轻柔地扫过须佐之男的脸颊，在他耳边形成一个个千回百转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