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力燃起篝火的山里，宋岫倏地打了个颤儿。

        故得名若水。

        霍野。

        当时的柏长舒也没料到，隔天自己不忍辜负小师弟，随手将炽阳草丢进铸剑池时，那块顽固至极的万年寒铁、竟真开始如蜜糖般化。

        十日后，柏长舒持剑出关。

        他这一生，切实与妖扯上的关系，唯有花容。

        因得被血祭城池引来的天谴误伤，正式见面时，柏长舒只瞧见了一个跟在师尊后的病弱少年。

        无意识摩挲若水的剑柄，他摇摇，下定决心，“……我得先去把花容找回来。”

        上辈子，柏长舒也曾经历过这一遭，彼时他还疑惑，谁能一夜化解人修危机，后来才得知是自己的师叔。

        剑柔韧明亮，静似秋泓。

        “有趣。”

        可脑内又有个声音告诉他，烈火中，红尾狐妖盈盈望向自己的双眸，真好看。

        “爪子要烧着了，”十分怀疑某个圆的团子会一骨碌进火堆，霍野淡淡，“老实些，我暂时不想吃烤兔子。”

        路过他时，那少年饶有兴趣地盯住自己佩剑，：“妖火铸就？”

        亲疏有别，他确实希望查清真相，但又不希望柏长舒首当其冲、因此受牵连。

多同门迁怒。

        好看到让柏长舒为之心颤。

        至少要等师尊回来。

        “是师尊的意思，”一眼瞧出白羽的担忧，柏长舒解释，“妖魔两族的老祖陨落，师尊叫我率弟子赶往万兽宗支援，清缴余孽。”

        他于铸剑池闭关七七四十九日，却始终毫无进展，元婴雷劫在即，若缺了“本命法”，必然九死一生。

        驻灵殿内，魂灯破碎。

        经过此事，白羽“天儿”的名声更甚，柏长舒亦未曾想过，恰巧赶在自己渡劫前“服”的万年寒铁，还有“幸运”之外的其他可能。

        周遭是一声声嘻嘻哈哈的善意调侃。

        “上竟没丁点怨念。”

        天幕低垂，他们并肩在青云门最高的峰，看了整晚的星星。

        偏偏柏长舒选择的最后一块材料太过特殊。

        万兽宗，顾名思义，其下门人最擅长培育驯服灵，无奈，鹤也好，虎也罢，乃至招福气的锦鲤，未开化的灵终究是长寿些凶猛些的寻常动物，资质有限，渐渐便有弟子把主意打到妖族上。

        柏长舒没能发现那个角落里色惨淡的影子。

        ……直到许多时日后的某个早晨，他听到霍野的询问。

        按师尊所言，一柄与主人心意相通的好剑，往往要从炼气期开始挑选材料，随着主人修为的进，一点点打磨锻造，彼此间的默契变作朋友、家人、乃至侣，如臂指使，直至元婴方可大成。

        但那夜，白羽找到了他。

        生妖火，需燃烧内丹，典籍记载，常有妖族被这痛苦折磨得堕入魔，乃至自爆赴死，求个痛快。

        他早已没机会挽回。

        数千里外。

        “师兄？师兄？”发觉柏长舒隐隐出神，白羽扯了扯对方的衣袖，“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动。”

        赶来贺喜凑热闹的同门乌泱泱围了一片，柏长舒眼中却只看得见自己的小师弟，快步上前，紧紧拥住对方。

        柏长舒却没应。

        那般郁炽烈的感情，是他生平仅见。

        师尊的叹息更是让柏长舒失魂落魄，“同门二十七年，数千个日夜，你认为花容是个怎样的人？”

        在此之前，柏长舒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据说对方常年避世修炼，远离修真界的纷扰斗争，若非师尊亲自去请，纵是人修惨败，这位师叔也未必会出山。

        柏长舒原本打算破釜沉舟，引九天神雷炉火殊死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柏长舒如遭雷击。

        紧接着，一只少年人的手就拎起他的后颈，熟门熟路将他揣回前。

        新仇叠旧怨，位于交界边缘的万兽宗自然损伤惨重。

        对方拿来一株炽阳草，成色极佳，传闻能化任何阴寒，尝试过各种办法的柏长舒明知没有效用，依旧为小师弟“将幸运送给你”的安了心。

        一想到自己曾用若水刺穿花容的口，柏长舒的手就止不住发颤。

        因为柏长舒无法否认，在花容将自己和白羽相提并论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云泥之别，怎同日而语？

        万年寒铁。

        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