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今日陛下的心情似是极好，面对青年毫无遮掩的敌意，反而还轻笑出声，“朕记得你以前也这样叫过。”

        察言观色，是才的基本功，如今能在御前伺候的人都清楚，他们这位陛下平日瞧着温和，若真动了怒，杀起人来，眼都不会眨一下。

        此是皇里最偏僻的地界，正常情况下连人都很少路过，先前是景烨生母的住所,  新帝继位后，内务府特意遣人修缮，花了好些心思，这才在尽量维持原貌的前提下,  将“荒凉破败”变成了“清静雅致”。

        然而，同样的回忆，对真正的陆停云来说，却是穿毒药、是自己愚蠢轻信的证明。

        景烨也没恼，虚虚睨了眼那人，：“拖下去，仗责三十。”

        按理说，此等共犯，以景烨的多疑，合该在稳住朝局后，找个由将对方灭口了事，但李延福毕竟只是个太监，手上没实权，荣皆倚仗君恩，翻不起什么大浪，既用着顺手，景烨索便留在边。

        “你醉了。”

        约莫是疼,  又或是了噩梦，对方睡得不大安稳，眉心紧紧皱着,  拢起深深的印痕。

        物是人非，当初被景烨随意抛之脑后的画面，此刻却纤毫毕现，历历在目。

        知晓陛下的用意，李延福嘴巴回得快，动作却很慢，还没等真正碰到那瑟瑟发抖、想求饶又不敢的人，就听到青年嘶哑的嗓音，“景烨。”

        急不得。

        整个临华殿顿时落针可闻。

        眼观鼻鼻观心，李延福无声屈膝，其余人也跟着一起，垂跪了满地。

        景烨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停云。

        若不拿景烨血祭军旗，如何对得起燕州城外的三万英灵。

        喜悦，则是因为得到了钟情之人的回应，甚至愿意违背祖制，给自

        挥手制止旁太监的通报,  景烨亲自上前推开殿门,  绕过屏风,  面色苍白的青年果然疲倦地合着眸。

        青年却不张嘴。

        ――李延福，伺候过两朝天子的大内总，当初景烨能在老皇帝的药里动手脚，少不了对方的帮忙。

        正是他戏试探的那晚。

        可惜，对方并没能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荣登大宝,  打从景烨懂事起就缠绵病榻，三年前咳血而亡,  空得了个太后的尊名。

        原主从未稀罕什么皇后之位，更没想过要和景烨平分天下，他惊讶，是因为本该埋葬在心底的妄念被发现；

        后立刻有个紫袍太监应，“喏。”

        平日里对方总是恭恭敬敬，公私分明，不敢越雷池一步，唯独在听到“迎你为后”四个字时，又惊又喜，颤声叫了自己的名字，仿佛千种情绪尽藏于这二字，未等细细吐，便记起彼此的份境，慌忙改口，“殿下。”

        脆弱,  不安,  惹人怜惜，印象里,  对方总是意气风发，连被赶出京城那日，骨子里也透着倔强和执拗,  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法令他弯腰。

        下意识地,  景烨伸手，想将那烦忧抚平。

        傍晚时,  景烨来了临华殿。

        怎料他刚有动作，陷进锦被中的青年便陡然睁眼，看清来人是谁后，非但没有放下警惕，反而还厌恶地躲了躲。

        一字一顿，像是咙里挤出来，淬着满满的恨意。

        第94章

        越是这样想，宋岫的神色就越平静：杀掉景烨固然容易，但要替原主洗刷冤屈，还需从长计议。

重新将复仇的机会递到了他手上。

        重伤未愈，又是乍然惊醒，青年稍稍一动就咳得厉害，撕心裂肺，似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景烨无法，只得停在原地，使了个眼色，旁边立刻有人端来一盏泡着参片的温水，准备伺候前者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