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紧张，手心攥出一把汗来，手里的纸鹤趴趴的皱成一团。

        林三酒一激灵，寻声看过去，纸鹤从手里掉出来。

        她在屏风那侧，背对着他，手臂搭在池边，水墨般的长发披散在背后，漂浮在池中。侧了侧，仍旧是那两个字：“过来。”

        窸窣一阵后，林三酒褪干净衣服，入池子里，比人更一些的水包裹住他的小，朝人偶师走去。

        一时间拂水清响回，待林三酒停下，风月静，唯余两人平缓的呼声。

        顿了顿，云雾一般轻声命令：“到我边来。”

        凤仪的洗尘池很大，他知人偶师不喜欢一切密闭仄的空间，所以凿开了另一侧的墙，以屏风遮挡，外面是开阔的山林野景。

        林三酒亲眼见过阿云用指甲把自己挠的鲜血淋漓后抬仍见到糜艳绯丽时的绝望，无论回想几次，他的心都会缩成针尖，说不出一句话。

        说着，她抬手在口、尾椎横亘着划了两。

        “在寝的夜，我除了幻想如何把云迁一片一片的剔骨削肉，就是在想言秋，在想高朗。”人偶师将下颌抵在手臂上，“想着他们会不会来救我。”

        林三酒的手抽动，在水下握紧。

        在这个千回百转感慨万千的时刻，林三酒反而什么也没有想，脑像被夜风干的掌心，空清明。虽然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过于激动脑子木了还是真的很坦然，但很自觉，往里走。

        人偶师放下手，直，转过来，和林三酒面对面。

        “我像一块死肉一样被畜生翻来翻去，哪怕现在，好像一切都恢复成原样了，但这里，”人偶师探，抓住林三酒的左手，按在自己的左上，“一寸长的虫子怎么在我的血肉里钻来钻去，云迁是怎么压在我上耸动，我一清二楚。”

        “林三酒，这个，和你十年前抱的那个不男不女冰冷僵的壳子一样。我变不回云守九城里干干净净的阿云，那些虫子，那些毒，那些肮脏的，都渗透进了我的三魂七魄，我永远也不可能忘掉。”

        “我有个，故人。他叫女娲。”林三酒用小时候给林三意讲故事的语气开

        白日忽谈故旧，是以放下；夜晚赤诚相对，是以前行。

        青丝缕缕，勾动着月影，像渗入白纸后晕开的墨。林三酒盯着摆动的发尾，如同多年前在瑠国幻境里那样，沉默地听着。

        一炷香前，这只倒霉纸鹤飞进养心殿，传达了人偶师“过来”俩字，被林三酒两眼冒光到报废，直到现在也没能逃脱这越来越汗的爪子，反而由于林三酒的紧张，已经被搓掉一层，离粉碎骨就差一步。

        “云迁切开他不喜欢的地方，种蛊虫进去，让虫子啃掉多余的分。”又侧着，点在眼睑，“再用苗疆的七色毒针，刺了三万五千七百下，把剧毒烙在我眼上，让我看起来更‘艳丽’一点。”

        “过来。”

        人，总是会在某个时刻醍醐灌，大彻大悟，仿佛被桶搋通了天灵盖。林三酒直男了三十多年，终于在这一刻，透彻了。

        此时，几近圆满的明月当空，月光透进来，勾勒出人偶师赤的背影。

        是浴房的方向。

        “十九年前的今天，我被云迁带到这个皇，带到他的寝里。”

        浴房没点灯，氤氲着的水汽和丝丝幽香，林三酒站定时，里面响起哗啦的水声。

        滴水穿石，东风已至。

        还是它的原主人蓦地出声，救了它一命。

        手掌心抵着的柔，细腻无暇，饱满翘，但肌肤下的心却沉朽迟滞。这颗脏里关着数万个日月交替里的仇恨悲泣、彷徨迷惘，它们坠在薄薄的里，如果放着不，迟早也会干这一个阿云，再次留下一虚无的空壳。

        “更多的是在想言秋。一边想，他会挥刀砍掉云迁的，为我穿上衣服，带我回家；一边想，他还是永远不要看到我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