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沅匆匆赶到的时候，离得远远，便见那藏蓝色的威严背影站在金属栏杆前，正在眺望业火和神珠。

        她现在也是一个母亲。

        那为何，现在又……

        她突然理解了母亲血肉殆尽只剩下一包骨，都依然强撑着不死说了那句话才咽气当时的心境。

        她长得其实很像她娘。

        站了许久，她“啪”一声用火折点燃了灯烛。

也是仙域炼制大龙神珠的作台，日夜有弟子在此监察业火及神珠的炼制情况，以便随时掌握变化。

        穆应元却淡淡：“此事你不必多了。”

        穆应元也没告诉穆清沅怎么解决苍离，后者亦是大乘巅峰修为，只吩咐了几句其他，就让她回去了。

        寇盟主正是发动灵魔大战的灵修首脑人物之一。

        而穆应元距离位巽位远，一刹变化他够不着，况且还有一个坎位，他一人承接两位，最后以神魂祭阵，把自己和绝灵大阵炼在了一起，这才险险撑住险些崩溃失败的绝灵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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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黢黢的屋里亮起来，屋子很安静，穆应元和她说过那句话之后，穆清沅就再也没见过苍离魔君，连他跟前那几个总是守在门前忠心耿耿的心腹也不见了踪影。

        “穆师姐。”

        那时候，穆清沅年纪不大，她哭着扑上去，母亲垂死之际，断断续续和她说：“……沅儿，这是，我替你外祖……还的账，你，你不必……”如此。

        永绝后患，穆应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苍离活下来！

        从小所见，太多太多的亲人同门倒在挽救仙域的路上了，父亲穆应元也反复教导她生仙域人，当以此为己任，这个信念深固，数百年来未曾动摇过。

        回来之后，她才放松下来。

        轻轻抚摸她脸颊的那只干瘪的手，颓然垂下。

        穆清沅的母亲叫寇姝，当年死在灵屏大阵之下，灵屏大阵全名连天接地绝灵大阵，它差不多耗尽了内域底蕴才艰难建成的，当年奔走多时，怎料绝灵大阵建成一刹的的反噬之力比想中还要厉害，当时离位巽位坎位的师叔伯皆一瞬到地，迫不得已之下，距离位巽位最近的穆清沅母亲一人承接三位，瞬间被抽干了真元和血肉。

        ……

        穆清沅一愣：“……他不忿，但未见其余动作，假以时日，应会妥协安分的。”

        镜中女子容颜如昔，却少了当年的青稚，眉宇间添了几分怔忪和疲惫。

        穆清沅有些忐忑，“爹？”

        “穆师姐。”

        只是很可惜，她母亲未能看着她长大成人。

        她倒也并不是爱苍离，只是这么些年总是和这个人同居一室，突然消失之后，便感觉偌大的屋子空的。

        也没听说北域有进展啊？

        内室同样静悄悄的。

        ——穆应元是个很严肃的父亲，在他跟前，穆清沅下意识绷紧。

        穆应元回，微微颔首，“苍离最近如何？”

        沿途不断打招呼的弟子们，穆清沅扯了扯角，如往常一样微笑点。

        她独自坐在妆台前，盯了镜内人片刻，才伸手解下发带。

        “您怎么回来了？”

        穆应元的师尊姓寇，穆清沅母亲除了是他的师妹以外，还是上一任寇盟主的亲女儿。

        等回到营地进了屋舍之后，她角的微笑才收敛了起来，她站在厅内，怔忪了片刻。

        数百年之后的今日，在这个空的石窟屋内，不知怎么地，穆清沅突然就想起来了。

        穆清沅的母亲，舐犊情深，垂死之际，强撑一口气断断续续她的独生小女儿说了这句话。

        他神色淡淡，微转了转手上的储物扳指，这个习惯的小动作，没错，他是回来理那苍离的。

        母亲陨落之时，她哭得声嘶力竭晕眼花，听到了，却未曾上心。

        数百年之后，她再度会到那种窒息般的痛楚，并且痛感要更加深入尖锐。

        那次设阵，仙域牺牲的人很多，咬牙撑的除了一个最后关爆发的穆应元之外，尽数牺牲在大阵之下，以血肉浇灌这个艰难生成的大阵。

        她有些愕然，毕竟父亲曾经说过，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元脉灵脉同出一源，灵修魔修本应同在，如此，方是一个完整的玄天界。

        并且无师自通明白了母亲的未竟之言。

        穆清沅盯了镜中的自己片刻，不知怎地，蓦地想起她的母亲。

        喧闹过后，孑然一。

        穆清沅站了一会儿，才撩帘进了内室。

        确实，元脉灵脉同源而生，灵魔二者各自潜修陨落，同生共在，正如那日升月落，方为圆满。为了仙域，他从来都没有消灭魔修一脉的打算。可是，苍离只是魔修之一而已，他不消灭魔修，却不代表不会解决苍离。

        前有迟旌，后有苍离，这两个她奉父命去接近去接受的男子，不爱是不爱，这漫漫长的时间里，还有一个儿子，他们到底在她的生命留下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