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卓思衡有感而哭，慧衡也忍不住眼泪，慈衡早就哇一下先出了声，只有悉衡还在努力忍耐。

        众人皆不敢。

        卓思衡这才放心，收回锐利目光，深一口气，出发上朝。

        卓思衡刚迈出一步，立刻转看向她，慈衡一边哭一边捂住嘴，使劲儿摇表示知错了。

        御史台的顾缟也在其间，同时还有翰林院检校吕谦行，今日只有他一人绿袍，格外扎眼。

        当然还有卓思衡。

        几位中书省大员先陈禀今日报上的各地奏章，从南方各州夏耕即将开始的筹备，到北几地边防的轮换，夹杂水运、盐务与互市等冗杂繁驳的诸事，皇帝一个个听来，一个个询问，最终拿定大家都觉得稳妥的办法，再命中书省下发政令到各地去。

        还带着止不住的哭腔的慈衡喊：“大哥！整死那群臭狗屎王八！”

        太监得了话转离去，皇帝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卓思衡终于稳回心神，拍拍三人的后背，直起腰来：“大哥得走了，等着好消息。”

        “倒不至于烦心，只是总觉得时机不对，看来今日又是一场闹戏。”皇帝说完自己也意味深长得笑了笑，“不过我倒是想知，卓思衡会如何应对。”

这样隆重的全家相送阵容，卓思衡很想笑着夸妹妹弟弟是长大了，这便是最大的分忧，可眼泪拼命往他鼻腔和眼眶外挤，视线模糊得极其突然，此幕就好似自己离乡赶考那一日送别之景，都是他此生不会废忘的记忆。

        卓思衡看皇帝红光满面的样子也像是睡够了，晨起他看自己镜中满面倦容，梳洗后才有了神，熬夜过后的人和吃饱喝足的神状态果然不一样。

        “皇上一直赞他有为强干，也不知今日会不会帮他一帮？”罗贵妃最后调整过皇帝下颚上的朝冠系带，带着些不似平常那么端庄的俏气笑了笑。

        皇帝坐下受拜后，仿佛不知今日的剑弩张，笑：“今日春倦疲乏，惹人贪睡，朕让诸位好等了。”

        等皇帝摆驾崇政殿时，殿内已然有了令人噤声慢步的气氛，只见六官吏列于前后两排，中书省沈尧、曾玄度、唐令照三人再加苏谷梁同位在最前。

        皇帝本正着，由女太监替他整理衣袍上朝冠，听闻此事后不禁侧过去，略显诧异：“他人到了外？”

        卓思衡按捺不住上前去抱住妹妹弟弟，一家人再度环在同个怀抱内。

        接过此折，皇帝先打开参看，这其中的空档与沉默教崇政殿内其余官员紧张极了。

        皇帝沉默须臾，又：“那便让他列席，只是告诉他，今日该在的人也都还在，他要是上书，总该些准备。”

        卓思衡自己也明白

        今日小朝会，皇帝已传下话来要议一议中察，可他早晨正在罗贵妃里穿小朝会较为轻便那套朝服时，却听人来报说卓思衡请求列议，并要陈表上书关于学政一事。

        虽说是吏的折子皇帝在看，众人却有意无意都暗暗把目光朝卓思衡去，在列哪个不是官场中的翘楚，坐至此位，人人皆知吏的用意，若卓思衡为国子监上下五十余官吏妥协，那吏学怕是都办不成了，最难的是皇帝已经下了旨意，想要推翻何其之难？怕是还要见罪于圣上。然而若不从……这一番中察下来，怕是整个国子监的人都要脱层。

        “回圣上，正是。”来禀告的太监回。

        “朕可是立誓要垂拱而治的圣帝王的。”皇帝也是笑意迎面，揽住她轻抱作别，低柔，“好了，朕走了，教孩子不用中午等着朕一用膳了，你们先吃，今日的小朝看是没个结果各家都不会善罢甘休了。”

        待到说完这些，吏尚书曹廷玉才依照程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圣上容禀，中察六月初一始启，仍旧是先中京府再宁兴与江南二府的顺序，吏已将详细中察列序汇于折内，请圣上参看。”

        “圣上在烦心？”罗贵妃看见皇帝表情，便教侍奉之人都到外殿去，自己亲手接过朝冠替皇帝上并整理，“可是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