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本没有生机盎然的港湾，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荒迹。那朵烈红在灰白冷冽间太过闪耀，恍若火光迷住了我的眼。

        师父被以烈士的规格下葬陵园，高启强的罪证被我咽进肚子里，从此再不发一言。

        是的，我不是他们，也不会变成他们。

        即使我走的，是一条阴险万分，荆棘遍布的路。

        我在师父的墓前，抛下了那枚命运的币。关于那个问题，我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安欣，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路也是正确的，我们一直都是同路人。

        “响，好久不见。”

        自从上次事情后我与安欣就再也没有来往，我知他对我很失望。面对高位和正义，我选择了前者。安欣闻声回，憔悴枯槁的模样不禁让我隐隐心疼。

        “今天师娘也在，逝者为大，你就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好不好？”我又可怜巴巴的佝偻着子，双手合十去乞求慢慢后退的安欣。那影离开的很决绝，就像对我万分失望。

        以赵立冬的势力，小错无法撼动他分毫。我要积少成多，拿到的证据越多，把他拉下的胜算就越大。如今的我不再去想如何明哲保，只有在其中，我才能成功。我不想让我师父失望，也不想让我的好战友失望。

        “你闹够没有？”安欣愣在原地，捂着发的脸颊脆弱的颤抖，犹如秋日里一颗被大风摧残的枯细树苗。我把所有的恨意都汇在那一拳里，那是我对自己的恨，为了不让自己痛苦的快要死掉，我只能将恨意转移，去恨这个世界，去恨旧厂街的那个卖鱼佬，去恨眼前的男人。

        我更加自然的穿梭在各种应酬，在所有人面前俯首称臣。我接下每一个领导递来的“项目分红”，又在午夜昏暗的房间内把赃物完整包好放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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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指引，将是我穷极一生都要追逐路。我捡起币，小心的贴放进口袋。

        我低凑近师父，在师父口中听到了那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大片零碎的事物被拼凑完整，也拼凑出一个陌生的高启强。

        如今的我，什么都不意外了。

        随着孟局安局的高升和师父的牺牲，我被人举荐坐上了京海刑侦支队队长的宝座。

        每次参与了酒会我总会来到师父的墓前自省，看着碑上的淡淡笑颜，漂泊不定的心才获得片刻安静。这个习惯我坚持了两年，两后年的一天我如同往常一样走进墓园，在碑前看到一个伫立的影。

啊，总会有青天白日，灯塔随暂时失去光亮，至少也是一个可以躲靠停脚的港湾。虽然他被牵扯其中，但是他的最终选择也足够证明他心本善。只要接受了应有的惩罚，他还是他，他就还可以指引我的灯塔、容纳我的港湾。我像一个教徒虔诚的祈求着，期盼那一天早些到来。

        我敬爱当榜样的师父是警局的细，我尊为爱人的高启强把自己玩弄于掌之间。也许我早就该死在那个雨夜，这样就不用来面对这双重痛苦。所以理所应当的，我又和最开始一样，回了清醒的哑巴。

        一日为师，终为父。

        命运像是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我想往上爬的时候教我安稳，又在我渴求安稳时将我推上高位。

        “拿我去换前途吧。”师父语气平静，似是放下了所有的执念与怨怼安然面对死亡。当警笛声穿透整个工厂，我仍然不肯放开师父逐渐僵的。

        我恨得浑颤抖，也自责的说不出话。

        只是我没有等来那座灯塔恢复塔光，却在一片黑暗中听见了倒塌的轰鸣声音。

        “这明明就不是真相，你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安欣大闹了师父的追悼会，像个胡闹的孩子在一片哀痛中固执己见。我在此刻爆发了所有的情绪，拉走了胡闹的安欣，在无人对着他的脸猛的打下去。

        什么非黑即白，灰色才是常态。当世界混沌，黑只会吞没白，而白连保全自都不到，又何谈不染污色。

        我紧紧搂住师父的尸，尽了之前二十六年所有的眼泪。

        所以我丝毫不意外那辆停在门口的奔驰座驾，也不意外那个仅有两面之缘的王秘书会突然邀我去什么庆功宴。

        当高位，我才明白什么叫高不胜寒。我心知肚明赵立冬想腐化我，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我这高位又渺小的像一只蚂蚁任人搓扁圆。酒会饭局铺天盖地的涌向我，有些人的脸我很熟悉，他们常常登报，都是远近闻名的慈善家和政府官员。他们在酒局上纵享乐，丑相毕的样子像一只只原始的畜生。我被莺莺燕燕环绕，不知自己该不该醉。

        安欣眼里再没有初遇时的光茫了，深色眸子犹如一潭死水，看到我时嘴角颤抖，眼圈瞬间红透。他伸过手想来抚摸我，半晌又克制的放下。

        我想醉，因为酒可以让我暂时逃离这个世界，我又不能醉，因为我要保持清醒不能犯错误。我也想无忧无虑的扎进这个大染缸，可在推杯换盏、醉意盎然间，那双在墓园里失望愤慨的泪眼总会让我猛然清醒。

        我不该是这样子，曾几何时，我也是为了追求正义才毅然报考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