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形拧转，步伐诡谲，看似随意出拳，骨架收拢，只是在架偶尔舒展的某一瞬间，就有雷霆万钧的拳意倾泻而出。

        “老打一套拳，少爷看看能否瞧出些端倪。”

        陈平安突然担忧：“只是你连破两境，第七境的底子，会不会不够牢固？”

        裴钱有些服气。

        陈平安心中赞叹不已，武疯子武疯子，真是天资卓绝，不愧是丁婴之前的藕花福地天下第一人，一场场生死大战之后，之前陈平安就心中坚信，单论捉对厮杀分生死，画卷四人，在境界相当的前提下，最后活下来的，多半会是这个朱敛。

        竟是将太平山女冠黄庭当初在药铺后院，传授裴钱白猿背剑术和拖动法时的刀剑真意，转变成了朱敛自的拳意。

        朱敛抹了把嘴，“少爷还记得那位姓荀的老前辈吧？”

        当然，这其中，又有朱敛近水楼台的先天优势，因为朱敛的拳法和武学，相对隋右边三人，最为接近黄庭传授剑术刀法的气神。

        猿猴之形。

        可朱敛能够在旁观看黄庭几眼，就学得如此形神备，并且入自拳意，朱敛这份眼力和骨，陈平安不得不佩服。

        朱敛敛了敛笑意，以比较罕见的认真神色，缓缓：“这条路，类似隋右边的仗剑飞升，只能惨淡收场，在藕花福地已经证明是一条不归路，所以老到死都没能等到那一声春雷炸响，只是在少爷家乡，就不存在攻不破的关隘城池了。”

        陈平安思量一番，先前在县城武庙，崔东山以神通显化过青鸾一国武运，所以朱敛所说，并非全然没有理，唯一的隐患，朱敛自己已经看得真切，就是某天跻九境后，断路极有可能就断在了九境上，无望到达真正的止境，再就是屈指可数的九境武夫当中，又有强弱高低，一旦厮杀，甚至不同于围棋九段对弈，可以用神仙手扭转劣势，九境武夫底子差的，对上好的，就只有死。

        陈平安笑着跟朱敛酒壶碰酒壶，各自大喝了一口。看得裴钱十分眼馋，桂花酿她是尝过滋味的，上次在老龙城灰尘药铺的那顿年夜饭上，陈平安给她倒了一小杯，甜得很，好喝极了。

        按照

        朱敛喝了口酒，“但是没办法，荀老前辈破了一句天机，说宝瓶洲所有看似前程远大的天才武夫，如果再磨磨蹭蹭，那么这座宝瓶洲，就会是所有七八境纯粹武夫的伤心地，这辈子就算是没啥大指望了。所以我就想要走得快一些，步子迈得大一些，趁早到达九境，先占据一席之地再说，至于之后是否如同围棋国手里边，沦为弱九段，总好过一辈子待在八段。”

        裴钱觉得有些眼熟。

        朱敛放下酒壶，笑着起，走到桌子与房门之间的空地，本就形矮小佝偻、拳意貌似松垮提不起的武疯子，架子愈发“蜷缩”，手脚背脊肩腰，皆是如此，让旁人看得十分别扭，裴钱一眼看去，就觉得这个朱敛愈发“小”了，只是比起平时懒洋洋的矮老，这一缩去，力气和拳意，好像反而一下子就都迸发出来了。

        老厨子你适可而止啊，这样的屁也说得出口？我师父可还一个字都没说呢。

        陈平安点点。

        陈平安由衷赞叹：“可是归结底，还是你朱敛站得高，看得足够远。”

        朱敛停下拳架，笑：“少爷好眼力。”

愿意太过勾心斗角，笑：“是还没有点压箱底的心事和秘密，不愿拿出来晒太阳给人看，很正常，我不也一样，只要不是害人之心，藏着就藏着吧，说不定就……跟我们手里的桂花酿一样，越放越香。”

        朱敛晃了晃手中酒壶，咧嘴笑：“可既然少爷愿意给这壶酒喝，那老也就愿意拿出来开怀痛饮了，老酒，新酒，都是酒，先喝为敬，少爷，走一个？”

        朱敛叹了口气，点：“比起第六境的坚固程度，我先前那金境确实很一般。”

        朱敛笑：“老破开六境大瓶颈，紧跟着隋右边跻第七境金境，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少爷不会感到任何奇怪，但是后来老偷偷摸摸又成了远游境，这里边，九境武夫郑大风的喂拳，老龙城战死了一次，荀老前辈的指点迷津，以及最后又拉扯了老一把，再加上老自所走武学路数，与隋右边三人大不相同，环环相扣，缺一不可。非是老自夸，老所走武，虽是藕花福地那么个小地方悟出来的，可祇就只有四个字，厚积薄发，自认便是在奇才辈出、神仙乱飞的浩然天下，都不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