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便沉默下去，只是它清楚记得，那座古老佛寺建在了一座山脚，当时已是观海境的它就在山林荫之间，望向那座寺庙，因为不敢太过靠近人间香火，既怕惊扰世人，更怕惹来神仙人物的厌恶，它只能遥遥看到一位雪白袈裟的年轻僧人，在一悬挂铁的屋檐下，他伸出手，金色桂子如雨点落在他的手心。

张山峰早就去过，名气太大，不得不去，只是除了墙上的题字，其它没瞧出门，几桩著名佛门公案的遗址，早已圈禁起来，不许香涉足，我们俩闲逛了半天，倒是见着了一幕，让我写在了游记里，暮色里有两位负责搬运功德箱的小沙弥，大概是觉着香稀疏，没有外人了，两个小沙弥便踮起脚跟，弯腰伸手去胡乱抓钱，掏了半天，最早摸出一颗银子的小沙弥哈哈大笑，两人肩挑着功德箱，掏出银子的小沙弥便走在了前，我跟张山峰一看，给逗得不行，原来功德箱得搬往后边去，有好长一段阶梯要走，自然是前边的占便宜，后边挑担子的吃苦。”

        这场雨下得实在是江湖豪侠都要低哈腰。

        一路走来，阳气挑灯符缓缓而烧，而且离开那条登山之路越远，燃烧速度就越慢，这场名副其实的阴雨，多半是有练气士在针对金桂观此次收徒盛举。

        陈平安见到了那位鹰钩鼻老者，率先点致意，后者亦是点点，算是打过了招呼。

        陈平安忍不住转瞥了眼朱敛，后者笑容“憨厚”。

        先前少女不过是打量了几眼陈平安，黑衣老者就出声劝阻，但是这次少女的言语，如此不敬，近乎挑衅，老者依旧闭目养神，置若罔闻。

        陈平安帮着裴钱搭好了牛帐篷，然后从竹箱拿出她的干净衣裳，让隋右边给裴钱换上。

        既然陈平安如此气，朱敛四人就换了位置，默默腾出了一片空地。

        这些师出同门的女子应该在下雨之，就进入了石窟，早早收集了枯枝，如今石窟外边狂风大作足可掀屋，大雨滂沱，陈平安一行人就只好干瞪眼，张山峰作为练气士，虽然境界不高，但是以一些入门术法生火，并不难，只不过出门在外，随意施展神通，是修行大忌。

        黄牛极少出声，除非是别人问话，才会开口。

        陈平安对于佛家一事，了解不多，宝瓶洲佛门不兴，甚至可以说是九大洲里香火最少的一个，以至于陈平安反而是在藕花福地，经常去那座毗邻状元巷的心相寺，才接到了一些佛法，疑惑：“不是说僧人双手不碰钱财吗？”

        徐远霞打趣：“那些寺庙没白逛，这话说得很有禅机啊。”

        这位尖下巴少女下意识伸出拇指，摩挲着腰间一把致短刀的铭文，泛黄竹鞘，色泽圆可人，竹刻“蕞尔”二字。

        这些女子正是来自云霄国尖江湖豪门的胭脂斋，其中那位年纪最小的那位豆蔻少女，下巴尖如鹅，容貌秀美，她瞪大眼睛，好奇打量着这位大言不惭的同龄人，胆敢这么挑衅胭脂斋的家伙，云霄国江湖上屈指可数，那么应该是青鸾国或是庆山国的某个大门派？

        陈平安和张山峰徐远霞说笑之间，脚步飞快，收了还剩下半张的挑灯符入袖，他们已经来到了朱敛寻见的那座窟，颇大，如乡野村庄的祠堂，足够容纳三四十人。

        那边，一名眉眼间满是锐气的年轻妇人，转怒：“放肆！”

        先到石窟众人，清一色是女子，七八人，年长者是白发老妪，年纪最小不过豆蔻少女，因为遭了一场大雨，原本用来遮掩容貌的幂篱，便显得累赘，与斗笠雨伞蓑衣一起放在脚边，她们此刻正在烤火，见到了陈平安一行人，眼神清冷，其中几人挪了挪位置，靠近篝火，显然不愿与陈平安他们有太多交集。

        张山峰笑了笑，“天底下哪有雷打不动的规矩。”

        好似落汤鸡的圆脸少女，早已给扈从围在中间，遮挡外人视线，毕竟雨水浸透衣裳，少女段曲线毕。

        那位她的同门师姐，年轻妇人腰间则别有一对鸳鸯刀，此时握住刀柄，脸色冷若冰霜，沉声：“那

        等到裴钱活蹦乱走出帐篷，先前遇上的那帮江湖人士也原路返回，狼狈不堪地来到石窟避雨。

        这伙江湖人各自坐下后，圆脸少女又开始打量那些女子，眼睛一亮，问：“你们该不会是云霄国胭脂斋的婆姨吧？”

        圆脸少女浑然不怕，笑眯眯反问：“请教一下，本姑娘怎么就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