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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清楚的话，就会害怕被人偷走几颗啊，唉，有钱人的烦恼，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呢……”

        陈平安看着越来越揪心的黝黑小女孩，哑然失笑，前倾，轻轻拍了拍裴钱的脑袋，“我家乡有位兵家圣人，打铁铸剑的阮师傅，回来看，有一点他得真是很好，就是关于收徒一事，阮师傅不会只看资质，而要看是否同中人，是否能够大同行，而不是找一些天赋极好却心不合的弟子，或是找一些只会师父与人起了冲突，就奋然、只打打杀杀的徒弟。”

        裴钱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陈平安继续：“回到最早的那个问题，如果你跟师父起了争执，应该怎么呢？不是一味觉得师父全对，师父不是圣人，也会犯错。我们应该像今天这样，你我对坐，然后将各自的对错和理说清楚了，听那个有理的人。我陈平安不会以你裴钱师父的份，压你的理，你裴钱那时候如果很厉害了，可以随手一拳打死我，也不可以凭借修为之高，随心所，不我陈平安与你说的理。”

        裴钱泪水莹莹。

        其实听不太懂，可她总觉得这是件很伤心的事情。

        尤其是当裴钱听到陈平安说那句“随手一拳打死我”，裴钱都快要伤心死了。

        裴钱委屈得转过而坐，偷偷眼泪，不去看这个胡说八的陈平安。

        陈平安坐回原位，面向湖水，春风皱起涟漪，伸出手掌，一次次高，“理其实分高低的，就像我之前在山巅花圈子，也分大小。师父曾经在一个叫彩衣国的地方，一座破庙里遇到的一小狐魅，喜欢读才子佳人小说，捣乱吓唬人，从不真正害人，反而会帮着遮蔽风雨。这次我们又遇见了那宁死不翻背的黄色土牛。那么这是不是说，妖族攻打剑气长城，我们可以过那些剑尖千万年向南的剑修之壮烈牺牲，去怜悯、去质问剑修为何如此残忍，难妖族之中就不曾有良善之辈？”

        裴钱还背对着陈平安，抽着鼻子哽咽：“这个我知，这些人不分对错先后，不分理大小。”

        陈平安一下子一手画了个最大的圈，一手手掌高过，“但是文圣老爷，还有传闻帮助人族铸造大鼎、绘制搜山图的白老爷，我觉得他们才有资格讲一讲‘天经地义’的理，我们差得远呢，可是为什么他们会有自囚功德林，会被关押雄镇楼内？是不是因为这样，我们就觉得讲理无用了？天地间就真没有善恶之报了？”

        裴钱转过，坐在了陈平安边，低：“可是有些坏人，就是过得比好人还要好啊。”

        陈平安笑：“所以在南苑国京城，心相寺的老和尚，就说了，这个世界亏永远欠着好人。”

        裴钱小声问：“怎么办呢？”

        陈平安没有喝那养剑葫里的小炼药酒，而是从咫尺物中掏出了一壶桂花酿，打开后，抿了一口酒，微笑：“大概在书上等着咱们去找吧。”

        远山林中，黄色土牛匍匐在地，若有所思。

        隋右边虽然脸色淡漠，实则一直竖耳聆听。

        裴钱了眼泪，笑：“师父，上次离开蜂尾渡没多久，煮饭那会儿，你家乡那支乡谣曲儿怎么哼来着，怎么没词呢？再哼哼呗，我很想学。”

        陈平安笑：“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教我的，可以随便瞎编内容，在家乡那边，可以用来调侃骂人，用来劳作时放松，也可以用来……佐酒。”

        陈平安喝了一口桂花酿，开始小声哼唱起来，笑着伸手指向了裴钱，“店小二，我读了些书，认了好些字，攒了一肚子学问，卖不了几文钱。”

        哎呦。

        是说她裴钱呢。

        裴钱高兴坏了，忍不住脱口而出：“臭豆腐好吃买不起呦！”

        陈平安会心一笑，“山上有魑魅魍魉，湖泽江河有水鬼，吓得一转，原来离家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