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风笑得不行，没太当真，说骊珠天每千年五百年之类的，都会有冒出一对，要么死敌，要么挚友，后者比如大骊王朝的曹袁双璧，这一次，说不定就是你们两个了，杏花巷苦玄，泥瓶巷陈平安。

        以后读书更多，识人更多，兴许可以，可今天肯定不行。

        听着小巷那边连绵不绝的爆竹声，郑大风突然说：“裴钱待在你边，可以拘束着某些天，以后离开了你，怎么办？”

        说最没有想到的，还是你陈平安，不但活了下来，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多小镇上跟陈平安差不多岁数的同龄人，苦玄，宋集薪，赵繇，林守一，再小一点的，李宝瓶，顾璨。

        陈平安微笑：“干嘛要跟我比，裴钱就是裴钱，陈平安就是陈平安。”

        陈平安便说了苦玄与他的两次厮杀，一次在家乡神仙坟，一次在彩衣国大街上。

        裴钱拿了个鸡掸子扛在肩上，说是要给那行山杖休息休息，到了后院这边，见人就说好话，说希望老魏赶紧找到个漂亮小媳妇，希望小白下棋越来越厉害，争取当个天下第一百之类的。希望右边姐姐越来越年轻，一辈子不长皱纹哩。希望朱敛今年出更好吃的饭菜。希望赵姓阴神爷爷境界嗖嗖嗖往上涨，以后就带她去天上玩儿。希望郑大风铺子生意兴隆。

        陈平安就没有让郑大风为难。

        裴钱在后半夜其实已经睡着，所以就没有听到这些关于骊珠天的故事，郑大风主动询问问了陈平安的本命瓷，陈平安笑着说是一件白瓷镇纸，大致是螭龙状，他当年留下了一些破碎瓷的遗物，不多，一直偷偷撞在了泥瓶巷祖宅的墙角陶罐里。不出意料的话，一旦烧制而成，也不会是作为御制贡品，摆放在大骊皇帝的书房案上，多半会在某个山上仙家府邸秘藏起来，因为按照剑气长城老大剑仙的说法，他陈平安本该是有地仙资质的。

        陈平安转望向屋外边的天色，正月初一的清晨了。

        齐先生曾经留下三缕春风，分别在他陈平安、赵繇和宋集薪上。

        牵连太深。

        陈平安自认自己不到齐先生这般豁达。

        去年他在这个时候，还在藕花福地像个孤魂野鬼四逛，真是恍若隔世。

        郑大风没有继续说下去。

        郑大风感慨：“裴钱遇到你，是她的幸运。”

        陈平安想了想，“尽量在离开我之前，先教会她善恶之分，只有到了这点，才能来谈近善去恶，不然她什么都会迷迷糊糊。”

        郑大风最后指了指屋外，“老赵，是骊珠天赵繇这一支的老祖宗，死了后给我们家老子收拢了魂魄，半神祇半阴煞，运好的话，就可以丢出去，一举成为大骊王朝某山岳的神祇，不过魏檗那般一步登天，直接从小山神变成半洲之地的北岳正神，是绝对不能奢望了，不过跟顾璨他爹那样坐镇方圆千里山水气运，是有机会的。”

        陈平安哈哈大笑，毫无诚意地抱拳打趣：“见谅见谅，五境武夫，得可不能更好了。”

        陈平安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如今还小，在我帮她画出这个圈里边，她就可以想什么就什么，但是哪件事得出了这个圈，我就敲打一下，告诉她一些理。慢慢来吧，不能一蹴而就。过了年，才十一虚岁的孩子，如今得不差了。”

        恰好陈平安又拥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陈平安转看了眼郑大风，“你郑大风遇到我，不一样？不过是两次路过老龙城，就既当你的传人，又当你的护人，很累的好不好？”

        裴钱醒来后，立即去了药铺外边的巷子里放爆竹，不过兴许是过了年长了一岁，乖巧得很，先问了赵氏阴神放爆竹会不会吓到它，阴神笑着说不打紧。

        关于杏花巷苦玄的份，郑大风了一丝天机，说那只与苦玄相依为命的白猫，很有来历，机缘之大，比起大隋皇子高煊的龙王篓和金色鲤鱼、阮秀腕上火龙镯子、赵繇木雕龙、顾璨小泥鳅和宋集薪的四脚蛇，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不同于后五者，白猫偷偷闯入骊珠天，只会认准苦玄一人认主。

        赵繇当年没能保住那枚最珍贵的春字印，齐先生却说对此不曾失望，陈平安一开始不理解，以齐先生的情，绝对不是因为对赵繇不曾寄予厚望，故而才不失望，事实上齐先生在赵繇和宋集薪之前，仍是更加看重赵繇一些，如今想来，其实齐先生未尝不是希望赵繇借此机会，与他这一文脉彻底撇清关系，赵繇自立门也好，投入别家文脉统也罢，说不定能够安安稳稳度过一生，齐先生便已是欣了。

        郑大风笑：“能跟你比？”

        陈平安点：“猜出来了。”

        郑大风啧啧：“传人当得还凑合，你这护人当得可真不咋的啊。”

        裴钱最后希望陈平安新的一年里，财源来，挡都挡不住，金子银子宝贝们都不下。

        郑大风翻了个白眼，自怨自艾：“以后还怎么找媳妇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