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杀人的刀子，可不沾血，莫过于此。”

        姜尚真转望向北方桐叶宗那边，哪怕千里之遥，依稀可见山水气运开始出现清浊混淆的蛛丝迹，姜尚真除了唯恐天下不乱之外，又有悚然自省，以及一丝丝在所难免的兔死狐悲，神色淡然：“杜懋除了涸泽而渔，一口气掏空梧桐小天的所有灵气，帮助自己强行飞升之外，没有其它法子了，只要飞升成功了，不如何，好歹捞到了一桩功德傍，按照礼圣订立的那条规矩，儒家书院就需要帮忙看顾着桐叶宗山门很长一段时间，到时候左右除非愿意跟整个儒家正统叫板，否则就只能见好就收了。”

        姜尚真双手合十，高高举过，闭眼祈祷：“剑仙左右，左大爷，求你老人家再接再厉，一定要干死杜老乌啊！”

        元婴老剑修抚须而笑，你杜懋不是最敌视世间剑修吗？最喜欢作践那些不幸落在你手上的剑修吗？现在如何？有本事倒是从乌壳里探出试试看啊？

        这一天大年三十的暮色中，被桐叶宗掌控无数年的那座梧桐小天，先是在祖师山之巅，现出一分真，如同海市蜃楼的瑰丽景象，然后飘散不定起来，最终砰然碎裂，天碎片化作一彗星散入浩然天下各，有些直接消亡，有些破开虚空，不知所踪。

        然后是山巅杜懋的肉逐渐随风消逝。

        唯有阴神变成的一尊金法相，汲取了梧桐小天的绝大多数灵气后，变得无比巍峨威严，这尊高数千丈的金法相，双脚虚踩祖师山之巅，虽依然是练气士的金法相范畴之列，躯却已经焕发出五彩琉璃之色，变幻莫测，法相伸手双臂，双手五指撑开，举在，然后向外猛然一扯，如同撕开了浩然天下的一天幕。

        天幕撕裂，天雷，紫电翻涌，种种巨大如山岳的影一闪而逝，如蛟龙骨架拖尾游曳如闪电，有盘而坐的金色巨大尸骸，有一只猩红巨爪试图将天幕裂撕扯更大……无一例外，皆是浩然天下世间不可见的恐怖异象。

        剑修左右，一手负后，一手持剑，横剑在前，缓缓升空。

        相比杜懋舍了肉不要，以阴神吞食一座小天的近乎无穷尽灵气，才打造出来的这副五彩琉璃之飞升法相，左右的人与剑，小如芥子。

        左右一剑缓缓横扫而过。

        仅此而已。

        左右一直认为，人间剑术之巅，只在两剑，其中一剑，在那位中土读书人的最得意一剑，随手劈开了黄河天。

        另外一剑，就一直收在自己剑鞘内。

        正是此次。

        片刻之后。

        那尊已经飞升离地数千丈的巨大琉璃法相。

        在巨大如山岳的法相“半山腰”，出现了一条极其纤细、不可察觉的雪白丝线，细如人间女子的寻常发丝而已。

        在距离天幕越来越的时候，拦腰而断，五彩琉璃躯断成了两截，上半截躯犹然悲愤高而去，伸手试图攥住天幕隙的卷口，想要以此攀爬而去，下半截躯砰然碎裂，灵气重归天地，还有诸多飞升境遗蜕留下来的十余块残存琉璃物，溅四面八方，又成为别人在修行路上的机缘。

        左右已经收剑归鞘。

        上半截躯的那尊琉璃神人，颓然追回浩然天下的大地。

        如一颗绚烂星销蚀在半空中。

        左右抬看了眼尚未合拢的天幕，左右收回视线，化虹去往桐叶洲和宝瓶洲之间的广袤海域。

        出海没多久，左右就停下影。

        老秀才问：“为何不飞升离去？”

        左右默不作声。

        两人相隔不过四五步。

        老秀才伸手指向那杜懋强行飞升扯开的天幕隙，大怒：“为何借机不离开这座天下？！难你真想要勘验了那句混账话，真要‘左右是个死’？！”

        左右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