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畦开始独自登上那座登龙台，拾阶而上。

        他本以为在苻南华最得意的时候，自己设计坑害郑大风，是为苻家立下一桩不大不小的功劳，可以压一压弟弟苻南华的气势。

        陈平安没有说话，开始闭眼修习剑炉立桩。

        陈平安自问自答：“可是我总觉得不像。不单单是你那次对我了杀机，你们四人，在我眼中，始终是活生生的死个人，是人，就会有人心的起伏不定，不再怎么心如止水，古井不波，修行路上，谁都没办法敢说自己，不改初衷。所以我很好奇，那位老人到底是为何敢说，要我放心用你们。”

        隋右边笑问：“此次就算活了下来，公子也亏得很，值得吗？”

        隋右边开口询问：“你对卢白象刮目相看，是不是因为他第一个天机，说了某句话？你对我如此不满，是因为当初在边陲栈，我对你出的那抹杀机，被你察觉了？”

        苻东海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越说越愁，裴钱直起腰，从袖子里掏出那张黄纸符箓，啪一声贴在自己额，扬起脑袋，鼓起腮帮，得那张宝塔镇妖符轻轻飘起来。

        这座天下太大山太高，修士离开世间太远，不值得的人和事太多了。

        三辆车驶出了外城，往登龙台去。

        陈平安皱眉：“可是魏羡在破庙外，亲口说过我死，你们皆死，岂不是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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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右边也反问：“你信不过……我们藕花福地的那位老天爷？”

        陈平安反问：“老人说你们走出画卷后，肯定对我忠心耿耿，是他在你们心境上动了手脚？”

        九境巅峰武夫，自有其气度。

害。”

        陈平安问：“可以说？”

        从骊珠天那座小庙走出的赵姓阴神，笑：“厉害是厉害，就是傻了点，明明没他的事情，非要趟浑水。”

        苻春花仰望向步步登高的那个高大背影，神色恍惚。

        陈平安没有对隋右边所谓的“自由”多说什么，只是感慨：“难怪说人算不如天算，天算早已算尽人心。”

        裴钱破天荒没有脚骂人，自言自语：“可不是，不然会一直带着我？我是个赔钱货唉，我爹都那么有钱了，还是个财迷，从来不会大手大脚花钱，一颗铜钱儿都恨不得掰成八用。”

        苻家元婴老祖并未面，苻畦长子苻东海，长女苻春花，还有迎娶了云林姜氏嫡女的“新郎官”苻南华，以及在此结茅修行的老龙城金丹第一人楚阳，和一拨供奉卿，都站在登龙台下方。

        车厢内，相对而坐。

        楚阳脸色冷淡，他与郑大风一战后，因祸得福，成功破开大瓶颈，成为了一位元婴神仙，但是今天在苻畦登台之前，老修士却坦言，无论胜负，他都不再出手掺和这摊子烂事，上次破例离开海边茅屋，去了苻家拦阻郑大风，已经尽了苻家供奉的天大本分。苻畦对此没有异议，笑言楚老以后只在此笑看海上起落，再不会有人间纷争干扰楚老的静修。

        隋右边伸手抹过横放在膝的痴心剑鞘，“我们四人，除了各自得到一句话，其实还有一句话，四人皆知……魏羡不好说，他从不与我们三人私下聊天，所以最少我和卢白象、朱敛知这句话。”

        陈平安很快否定了这句盖棺定论，“不一定事事如此、人人如此。”

        隋右边笑：“要么是魏羡撒谎了半句，要么是那位老天爷算到了你会先请出魏羡，故意没有对他说这句话。不魏羡如何，最少我、卢白象和朱敛三人，绝对不允许三人中其他两个杀你，谁敢私下杀你，那他就会沦为其余两人的必杀对象。有没有魏羡不知真假的那句话，我们都不愿意失去……自由。你当过藕花福地的天下第一人，应该知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自由，绝不是可有可无的追求。”

        她还记得父亲当初带着她去找郑大风的场景，不算相谈甚欢，不欢而

        隋右边苦笑：“其实说了也无所谓，就是‘亲手杀死陈平安之人，可得唯一自由’。所以你如果第一个请出我离开画卷，我不如何，都会尝试着杀掉你。至于魏羡为何明明是第一个走出画卷，却没有对你动手，甚至连杀意都没有，我想不明白。等到栈一战，你一口气请出其余三人后，就成了一个相互牵制之局。谁都不愿意别人得手，成为那个‘唯一’。”

        陈平安摇：“在这件事情上，我信老人。”

        陈平安本该跟喜欢自称老的狗子朱敛坐在一起，只是隋右边抢先一步，朱敛多识趣，笑呵呵去跟魏羡卢白象坐一辆车了。

        郑大风独自坐在最前边的车厢里，闭目养神，已经竭力压抑的一拳意，竟是有了满溢而出的迹象，随着车每次颠簸起伏，就有罡气漂浮不定，只是很快就会在郑大风的每次呼之间，迅猛掠回内。

        三辆车，有内城驶向外城。

        哪里想到会是这般田地，城主父亲苻畦甚至在他被郑大风上门大伤后，连一面都没有，既不责罚，也无安，好像就当他这个长子是死人一个了。这才是最让苻东海最抓狂的地方，苻畦为苻家家主，还挑着老龙城城主的衔，对待家族事务和老龙城格局，从来“极好说话”，比如从不肆意打压其余大姓的蒸蒸日上，对待家族里那些无法修行的蛀虫废物，更是极为优待，但是当苻畦不好说话的时候，苻东海苻春花这些嫡系子弟，甚至会感到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