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离开这条街。

        竟是笑脸儿钱塘。

        一如初次相逢于江湖，又是那个失意人。

        那个偷袭老人的家伙嗓音温醇，笑：“视你们如蝼蚁怎么了，没有错啊，你们本来就是。”

        不曾想在牯牛降那边一语成谶。

        没了薛渊阻挡视线，那人是一位翩翩公子哥，正是从金刚寺赶来的周。

        但是他知此生最后一战，就在今天了，不够尽兴，先前与那年轻人是如此，与趁人之危的薛渊捉对厮杀，更是憋屈。

        笑脸儿一脸诧异。

        周手中还拎着一颗死不瞑目的颅，向前一抛，丢在了陆舫前，颅动，鲜血淋漓。

        薛渊弯着腰，停在酒肆门口二十步外，“俞真人是当世神仙，又不是老儿这种凡夫俗子，可瞧不上这点机缘，再说了，陆大剑仙犹有三四分气力，对付一个垂垂老矣的薛渊，还是有些胜算的嘛。”

        笑脸儿黯然点。

        陆舫眼神晦暗，转对真名钱塘的笑脸儿说：“容我稍作休息，你陪我去喝酒。”

        陆舫没有解释更多，“拿好小篪，喝过了这壶酒，赶紧离开南苑国。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记下了。”

        陆舫不置可否。

        陆舫从怀中摸出一支古朴小篪，递给笑脸儿，沉声：“接下来二十年，可能要劳烦你两件辛苦事，一是随携带此物，找到我的转世之，若是靠近了我，小篪就会，让你心生感应。二是寻找一把名为‘朝元’的长剑，这件事不强求，说不定就会像这把大椿，成为别人佩剑吧。”

        就在此时，刚刚撤了遮掩的薛渊，宛如神灵降世，却一瞬间僵，竟是给人在后掐住了脖子，一点一点往上提。

        薛渊还是笑呵呵：“不不，陆大剑仙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舫这次选择率先出手，除了庇护周仕，更多是为了他钱塘，笑脸儿不在天下二十人之列，来到南苑国京城之前，陆舫却说要带着他钱塘去家乡看一看，去见一见真正的御风仙人。当时陆舫虽然言语平淡，可是那份鸟瞰峰剑仙独一份的意气飞扬，  笑脸儿就是瞎子都感受得到。

        咔嚓一声，薛渊被扭断脖子，给那人轻轻丢在一旁街上。

        陆舫眼神充满了讥讽。

        “我意已决。”

        俞真意当时秘密聚集群雄，点名要围剿丁婴、周、童青青和冯青白四位谪仙人，陆舫笑言算不算他一个，现在看来，答案很显然，未必是俞真意初衷如此，但是眼见着陆舫重伤落败，以俞真意的冷漠心，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薛渊咧嘴而笑，调侃着陆舫，老人牙齿缺了好几颗，缓缓走向酒肆，很难想象，这是种秋之前的天下外家拳第一人。

        薛渊对上了陆舫的视线，摇摇，随着这位八臂神灵一抖背脊，如蛟龙抬，薛渊气势浑然一变，这才是曾经跻天下十人该有的宗师气度，薛渊脸色变得阴沉恐怖，然大怒，言语之间充满了积怨和愤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谪仙人，全该死！对，就是你陆舫现在的这种眼神，哪怕明明掉凤凰不如鸡了，看待天下所有人，还都是这样，看待蝼蚁一般！”

        陆舫冷笑：“大剑仙？你见过？你吗？”

        陆舫却没有什么悲春伤秋，默默将笑脸儿送出酒肆后，陆舫转望向一，嗤笑：“可以现了，我这颗谪仙人的颅，凭本事拿去便是。”

        笑脸儿再也不笑了，嗓音带着哭腔。

        薛渊像是一条被打中七寸的蛇，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双脚离地越来越高。

        陆舫心中叹息。

        陆舫笑：“俞真意倒是大方，舍得让你来捡人。”

跌落谷底，十拳神人擂鼓式，连绵不绝，打得魄并不尖的陆舫差点魂飞魄散。

        笑脸儿从未见过如此郑重其事的陆舫，只得仔细收好那支小篪，点答应下来。

        喝过了闷酒，笑脸儿看了眼这位至交好友，陆舫只是淡然：“如果真被你找到了我，什么都不用，尤其是不要刻意传授我武学。”

        “鸟瞰峰剑仙沦落到这般田地，真是让人心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老夫万万不敢相信。”

        沽酒妇人尖声大叫起来，酒肆人嚷嚷着杀人了杀人了，鸟兽散。

        拐角走出一位形佝偻的耄耋老人，边走边咳嗽，若是笑脸儿钱塘还留在陆舫边，一定会认得这位风即倒的老者，老一辈天下十人之列的八臂神灵薛渊，二十年前被挤掉前十人，江河日下，只在后十人垫底，曾经被笑脸儿凭借法纠缠了一年，沦为江湖笑谈。

        到了那间妇人沽酒的酒肆，妇人见着了偷走那把剑的汉子，一壮肌肉也不用了，骂骂咧咧，陆舫好说歹说，才拎了两壶最差的酒水上桌，狠狠一摔，笑脸儿钱塘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拍死这长妇。

        陆舫离开之前，对着种秋抱拳致谢，然后对周仕撂下一句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