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愣了愣，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还有几年幼一些的狐狸，趴在坟茔上，窃窃而笑，眉眼有些灵气，充满了憧憬和羞，半点不像什么凶恶的妖魅，反而像是馋嘴的稚童。

        大雨停歇之后，陈平安跟这位小小的土地别，继续赶路。

        原来这座莲台会摇晃的真相，是因为孕育出了一位土石魅的“小莲花人儿”，它喜欢躲起来咯咯偷笑，每次有人尝试摇晃巨石，它就立即兴致，左摇右摆，巨石便随它晃动，于是让人误解。

        最后它接连找到了两个伙伴，一条蛇，一獐子，赤子之心的小莲花人儿，被它们分别骗去了一条“云、土两者凝聚”的小胳膊、一乘黄莲叶。但是它始终坚持寻找伙伴。最后它

        它坐在石上，默默无言。

        可当陈平安问了好几个人，竟然人人都说不知什么如去寺，陈平安这才想起来，童子说起此事，应该是发生在两百年前的事情了，人间两百年，足够改变许多风俗。

        陈平安只是悄悄守在坟旁。

        那些读书人纷纷还礼。

        亭子内有些枯枝，在童子的帮助下，拢在一起，点燃火折子，一人一怪，在篝火旁蹲着。

        陈平安略微诧异，当初在大骊境内，嫁衣女鬼出现的那趟山路，让陈平安至今难以释怀。

        童子无奈：“最是烦人。”

        后边童子说了些附近的趣闻趣事，多是他听途说而来，毕竟数百年光阴，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光才行。

        童子虽然瞧着脸庞稚，实则已经存活五百年，便给陈平安解释其中缘故，“之所以那座山的妖魔，会兔子不吃窝边草。除了那位山大王脾气相对温和之外，麾下也有众多暴戾之辈，当然没啥菩萨心，但是割据一方，最怕名声臭了，让人谈之色变，十传百百传千，万一惹来吃饱了撑着没事的仙家子弟，贪图那斩妖除魔的世俗名声，如何是好？”

        陈平安期间还路过一座荒冢，有一伙进京赶考的寒士书生，站在一座大坟之前，出自惭形秽和叹为观止的神色。

个八百里，确实有妖魔作祟，占山为王。倒也不常那强掳樵夫山民的勾当，山上山下还算安稳，少有百姓遭殃的传闻，声势鼎盛之际，好些山上练气士都要绕路，只是后来遭了一场变故，便沉寂下来，听说只有小猫小狗三两只，不成气候了。真相如何，不好说，外边的传闻五花八门，有说是扶乩宗的仙师觉得碍眼，也有说是佛门行者在那边落脚，有妖不长眼，惹得佛家高人金刚怒目，才有此一劫。

        陈平安笑：“若非如此，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山下的老百姓还怎么活，只说那座小镇，死了万余人，他们在外乡的亲戚朋友会如何想？一夜之间，所有人就这么没了，活着的人，也会害怕的。”

        陈平安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丢了竹签，转离去。

        看得陈平安一阵好笑，知必然是狐妖作祟，正在蛊惑人心，不过陈平安没有太多担忧，世间狐妖，无论是哪个洲，都往往不会行残暴之举，它们自古便天生亲近人族，更多还是为了破开情关，提升境界和修为。

        在陈平安走出如去寺破败大门后，那块巨石之，有个小人儿探探脑，从石中冒出来。

        三百里之后，陈平安到了一座名为北晋的小国，路过一座城池的时候，刚好碰到集市，陈平安还真买了两串糖葫芦，先前听说北晋国的如去寺名气很大，有一块大石，相传为一位菩萨的悟地址之一，被称为石莲台，巨石方广五丈，可以容数百人。而一人就能让其晃动，没人能够解释原理。北晋皇帝西巡，亲自试了后，龙颜大悦，使得如去寺名声大噪，

        只是有一天，它觉得有些无趣了，石莲台的摇晃就开始“时灵时不灵”了，最后彻底“不动如山”，原来是它离开了石莲台，想要去远方找寻同伴，年复一年的独自一人，它觉得孤单了。

        果然第二天，那些书生就安然离开那座豪门府邸，人人喜不胜收，只觉得好一场艳遇，不枉此生。

        陈平安笑着离去。

        陈平安点点。

        只剩下童子站在行亭外边喃喃自语。

        童子两只手掌靠近火堆，呵呵笑：“杀还是不杀？杀了小的来个大的，杀了大的，再来个老的。哪怕有本事来两个杀一双、来三个全杀光，都给杀了，闹大了，当地官府上报朝廷，皇帝老爷觉得丢了颜面，可不就要去恳请仙师出山？”

        然后看到从坟茔之间，窜出两只雪白狐狸，学人作揖。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不懈，直到跟人问出了如去寺的遗址才罢休，去了一趟，荒草丛生，既无人气也无妖气，暮气沉沉，夕阳里，陈平安找到了一块巨石，看不出什么奇异之。

        所以陈平安没有当场揭穿，让那些书生发现眼前所谓的高门华屋，其实只是一座坟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