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说什么好坏善恶，能够像你所说的‘走到这一步’，他们每个人都必然有其可取之。除此之外，不是有件事你对了，别人没，他们就是不对的。不是有件事你错了，别人了，他们就也是错的。说得有点绕了……”

        陈平安点:“我明白！”

        老汉伸出大拇指，笑：“当然了，之前那一架，是你最对的，挑不出半点病，是这个！”

        陈平安开心笑了。

        被自己认可的人认可，真是一件值得喝酒的事情哇。

        所以陈平安狠狠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满脸笑意，随口说：“老前辈说得也很对，我不该以我的理，衡量所有人。我的理可能对，有可能不对，还有可能对了却不太对，还有可能太小了……哈哈，也有点绕！对吧，老前辈？”

        老汉打趣：“绕得很。”

        陈平安指向远，满酒气的少年郎，摇晃脑，看来是真喝多了，满脸毫不掩饰的雀跃和骄傲，笑呵呵：“老前辈，我认识好多了不起的人。比如之后那位厉害至极的剑仙，我本来可以喊他大师兄的，我也厉害吧？”

        老汉点笑：“对对对，都厉害。”

        陈平安醉眼朦胧，转过，迷迷糊糊问：“老前辈，你这话好像不太诚心啊？”

        老汉哈哈大笑，难怪自己跟这小子得来，臭味相投，一嘛。

        少年向后醉倒，喃喃自语。

        老汉帮着少年放好酒壶，无意间听到陈平安的那几句醉话，老人点点，这一夜都守在少年边。

        少年当时的醉话酒话是：齐先生，我想明白了，对世界不要失去希望，除了一定要好好活着之外，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当我们对这个世界给予善意后，如果非但没有得到善意的回报，甚至只有恶意，这个时候，能够不失望，才是真正的希望。齐先生，我现在理已经想明白了，但是暂时还不到，我喝过了酒，明天就努力……

        老舟子其实已经将近五百岁高龄，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听过无数话，还是觉得少年这番话，说得很有嚼，用来下酒正好，两坛不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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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剑葫内，飞剑十五内。

        有一本老酒鬼赠送给陈平安的一儒家入门典籍，那些浅文字开始自己游走起来。

        最后扉页上，出现了一列列崭新文字。

        顺序。第一篇，分先后。第二篇，审大小。第三篇，定善恶。第四篇，知行合一。

        在南婆娑洲一条大河之畔，一块大石崖上，两位儒衫老人并肩而立，一人肩挑明月，一人手持圆日。

        那个手掌左右晃动、转动一轮小小圆日的穷酸老儒，笑眯眯：“陈淳安，你觉得我收取的这个关门弟子，善不善？”

        肩上有一轮袖珍圆月的儒雅文士，点了点，却没有开口附和。

        寒酸老儒只好自问自答，“善，我看很善嘛。”

        旁边老人淡然：“反正你脸厚，你说什么都行。你如今成天嘴上‘善善善’的，合适吗？难你已经认输了？觉得自己是错的，我家先生是对的？”

        穷酸老秀才摇笑：“唉，陈淳安啊，为何如此，陈平安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同样是姓陈，你的本事自然是要暂时高出一点点，可这悟嘛，算了，不说不说，真是说出口就要没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