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老蛟脸色阴沉。

        他有无无意地轻轻跺脚，隔绝了此地与外边的联系。

        陈平安反问：“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陈平安笑了笑，“老前辈，我心里有数。”

        在老舟子远离后，陈平安一拍养剑葫，初一十五各自悬停在少年肩，然后再次祭出那枚水印。

        金袍老者伸出一双手掌，翻了一下，“最少二十颗。你有吗？”

        陈平安摇摇，“这些年送出去一些，已经没有这么多了。”

        老蛟有些不耐烦，阴沉：“觉得这个规矩不合理？”

        舟子老汉冷笑：“当时情景，你胜券在握，杀人夺宝还来不及，还会跟一个少年坐下来好好谈生意？”

        老舟子摇摇，沉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平安，你还年轻，大修行，这些挫折，现在福祸还难说，不用难以释怀……”

        陈平安转：“老前辈，你先回桂花岛，我有些话要单独跟这畜……跟这条老蛟前辈说。”

        老蛟看到那位伤了本命元神的舟子老汉，站在少年后，满脸戒备，他笑：“放心，那张斩锁符，面子很大，我的胆子，只能支撑我出手一次。”

        少年背后木匣其中一把剑，带给他不小的威胁感觉。

        金袍老蛟不理会金丹老汉的冷嘲热讽，死死盯住少年，“太聪明了，活不长久。”

        老蛟不怒反笑，“小子，你跟我在这里绕来绕去，到底想什么？是想要跟我抖搂你的靠山，威胁我以

        陈平安咧咧嘴，“跟某些家伙讲话，拳不，再好的理都听不进去。先前那斩锁符，就是明证，由此可见，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个理，对你们是用的。我问一个问题，范家和桂夫人跟你订了什么规矩，可以让你理直气壮地杀掉两千多人？”

        老蛟哈哈笑：“算什么？吐出一口怨气而已，远远不够。”

        陈平安反问：“你觉得儒家的规矩不对，跟你订立的规矩对不对，有关系吗？退一步说，即便真是圣人的不对，你就可以跟着犯错？再说了，你有本事，去跟儒家圣人吵架也好，打架也罢，迁怒于桂花岛渡船，算什么？”

        金袍老蛟心中愈发确定自己适时收手，是明智之举。

        不知是否错觉，老汉总觉得眼前少年，好像一直沉浸在那符箓的神意之中，迟迟没有从中出。

练气士的人命……小子，除非你有一大堆蛇胆石才行啊。”

        一张颠倒乾坤的陆沉敕令，一堆骊珠天蛇胆石，一对山水印，一支“下笔有神”的笔，一枚品相不错的养剑葫芦，而且还姓陈。

        金袍老蛟眯起眼。

        陈平安说：“如此看来，儒家圣人没把你一巴掌拍死，才是错。”

        金色老蛟笑：“怎么，要跟我拼命？”

        比拼修为境界，他这位伪圣，尚且不敢有任何托大，可若是比拼靠山，他还真不觉得自己输给任何人。

        然后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蛟龙之属，蛟龙沟这一脉，被徙之初，到扎此地，你知中途死了多少条命吗？这么多年来，又被儒家圣人订立的那些狗屁规矩，枉死多少条命吗？”

        陈平安想要拱手抱拳，以示谢意，可是只抬起了右手，写字的左手整条胳膊都弯不起来，陈平安便以右手握拳，轻轻敲打心口，“我稍后回到桂花岛，请老前辈喝酒。”

        陈平安收起笔小雪锥和孤零零的一方水印，放入方寸物之中，心领神会之下，飞剑初一和十五快速掠出神魂动的陈平安，重归养剑葫，这次没有遮遮掩掩，反正老蛟早已看穿。

        可惜可惜，这种家伙，若是方才一剑打杀了，才是最无后患的。至于之后引发的种种波折，他完全不怕。

        老人犹豫了一下，点点，返回相邻那条小舟，缓缓驶向桂花岛。

        他挣扎着站起，那一截桂枝生成的桂树，已经在老蛟剑气的冲击下，毁于一旦。

        老蛟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陈平安，“你既然有蛇胆石，为何不一开始就说？又何须有此一战，伤了双方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