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陈平安真正开口询问，这些在他心底憋了整整十年的问题，还是会有重的不安，只是跻第四境之后，已经能够控制心境，样子，假装云淡风轻，还是不难的。而且在走入这条小巷后，在郑大风进铺子拎板凳的时候，陈平安就已经从包裹里拿出养剑葫，开始喝酒。

        自己的第四境如果不够看，还有初一和十五，之后还有那位孙家的金丹境练气士。

        更何况有些陈年旧事，也该揭开伤疤，拿出来晒一晒太阳了。

        郑大风看着神色肃穆的少年，叹了口气，收起那本让他差点磨破嘴子、好不容易再次跟少女借阅的书籍，卷成一团，轻轻捶打膝盖，懒洋洋：“你这小子越来越惹人厌了。行了，不用提心吊胆，偷偷绷着个心弦，我都替你累得慌，放心，我不会杀你，杨老对你如今重，何况我郑大风也不至于你问了几个问题，就要对你打打杀杀，我格局再小，也没小到这个份上。”

        郑大风随即：“但是那两个问题，我不会回答，你有本事自己去顺藤摸瓜……”

        说到这里，郑大风笑问：“你怎么不直接问齐静春？”

        陈平安果然轻松许多，以后剑匣轻轻靠着墙，仰喝了口酒，说了一句让郑大风愈发疑惑的话，“我怕齐先生会失望。”

        郑大风转嚷嚷了一声，“梅儿，端两碟瓜子花生出来待！”

        一位态丰腴的妇人，笑着端出那两碟碎嘴吃食，当妇人弯腰递给他碟子的时候，郑大风故作惊吓：“山峰压我，好凶的气势啊。”

        妇人将两只碟子往郑大风手上一摔，赶紧起，踩了男人一脚，笑脸妩媚：“德行！”

        郑大风将一碟花生交给陈平安，自己开始嗑瓜子。

        陈平安似乎对于郑大风的答案，早有预料，并没有如何失落，问：“你有没有好一点的剑术秘籍，可以卖？”

        郑大风随口问：“是练气士的仙家剑诀，还是江湖上的武学秘籍？”

        陈平安直言不讳：“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的那座长生桥早就断了，想要练剑，只能练习武学剑谱。”

        郑大风也说得直截了当，“最好的武学秘籍，我也能帮你找来，然后以天价卖给你，但是没啥意思，我劝你别去碰江湖上所谓的绝世秘籍，我郑大风自己就是武中人，知这里的深浅，既然你现在练拳练得够好了，别节外生枝，浪费光阴。”

        陈平安吃了颗花生米，想了想，跟这个男人诚恳说：“谢了。就凭这些话，你欠我那五颗铜钱，不用还了。”

        郑大风嘴角抽搐。

        瞧瞧，这种无趣至极的少年郎，怎么让他郑大风顺眼得起来？！

        但是男人的眼神深，晦涩难明。

        郑大风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麻烦你把面摘了吧，本来就长得不俊，了这么张面，越看越糟心。”

        陈平安摇：“你不是知我跟苻南华的过节吗？我哪里敢摘下来，光明正大地逛这老龙城内城，天晓得苻家有什么术法可以查看城内动静，比如类似神人以手掌观山河？如果真有，我这不等于在别人家门口，嚷嚷快来打死我吗？人家除非傻，否则肯定一大堆人涌出门把我打死。”

        郑大风被逗乐，笑着天机，“行了，杨老叮嘱过我，只要你自行破开真气符，我就需要保证你在老龙城活蹦乱，哪怕你一心求死，大摇大摆去符城大门口显摆，我一样要保证你平平安安离开这座城。”

        郑大风突然嘀咕：“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这小子倒是取了个好名字。”

        陈平安将信将疑，“你是山巅境武宗师？还是上五境练气士？”

        郑大风气笑：“你当第九境武夫和玉璞境练气士，是路边大白菜？你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堆？老龙城再三教九鱼龙混杂，八境武夫和十境地仙都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当然前提是别惹众怒，只挑衅一家一姓，哪怕是那有半仙兵的苻家，也不是没有周旋的余地。那些个元婴境老祖，第九境练气士而已，在这里就已算高高在上的老神仙了。”

        郑大风白眼：“你当这里是咱们骊珠天啊？我堂堂一个八境巅峰的武大宗师，就只能看看门收收钱？十一境的阮邛在继任圣人之前，就能在河边打打铁铸铸剑？大骊国师崔瀺进入骊珠天，不一样只能鬼鬼祟祟，以分示人？”

        陈平安突然问：“你要我揭下面，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郑大风也是个混不吝的，惊讶：“这也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