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裙女童在芝兰楼看遍了各国史书，晓得这个问题的棘手，便连嗑瓜子的心情都没了。

        崔姓老人笑：“其实也不用太过忧心，陈平安有一点好，可能没几个人发现……”

        粉裙女童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老人的下文，忍不住问：“崔爷爷，我家老爷上都有那么多优点了，还有我不知的好啊？”

        老人开怀大笑：“你这小闺女有一点是真好，拍人屁，尤其是对你家老爷，能够春风化雨物细无声！”

        粉裙女童有些赧颜，心想自己可没有溜须拍，老爷就是有这么好呀。

        老人坐回竹椅，不再卖关子，笑着说：“陈平安很好说话，所有人跟他亲近的人，都会把这一点当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总有一天，陈平安会在某件事情上，变得很不好说话，甚至是最不好说话，到了那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就会发生了，所有人都会感到……心虚和害怕，绝不是第一时间去反驳什么。”

        粉裙女童赶紧双手合十，喃喃：“我可不希望老爷生气。”

        老人叹了口气。

        他曾经在竹楼外杀人之后，气势汹汹地对陈平安问了一句，“你是随我练拳，还是跟我学人”。

        这既是老人的肺腑之言，其实又何尝不是眼高于的老人，自认在“人”这一点上，无法坦然说服陈平安？

        可若非如此，老人又为何愿意将陈平安作为一拳法的衣钵传人。

        收取弟子，就要收一个将来有望超越自己的家伙，一个足矣！否则哪怕收了一群九境、十境的弟子又如何？还不是大势之下的几只蝼蚁？！

        粉裙女童突然怯生生问：“如果有一天，崔爷爷你了错事，然后我家老爷发火了，你会不会害怕啊？”

        老人在小家伙脑袋敲了个板栗下去，然后起离去，气呼呼：“小丫真不会聊天！”

        崖畔那边其实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青衣小童，坏笑着转过，朝粉裙女童竖起大拇指。

        粉裙女童开开心心嗑起了瓜子，心想这可不是我厉害，是我家老爷厉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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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铺子的杨老，年复一年守着那座小小的后院，无数年来，一代又一代的杨氏子弟，除了接杨家的家主，以及家族内某些侥幸成为练气士的隐蔽人物，得以知那个惊世骇俗的秘密，以及小心翼翼帮着老人守护着那个秘密，其余无论是生老病死的杨家子弟，还是进进出出的药铺伙计，一代代人，都只会知杨家铺子有这么一个跟“自家长辈同龄”的老前辈，仅此而已，只知老人常年足不出，情古怪，不好打交，但是治病救人，很有一手，当然要价不菲，否则任你是谁，只要出不起钱，那就准备棺材吧，反正棺材铺子就在一条街上。

        杨老今天依然在后院抽着旱烟，只不过手里多了一本大骊书肆新刊印的小说，此小说出自小说家，曾是浩然天下的九十家之一，只是随着光阴逝，就像四大显学之一的墨家，都不再是显学，小说家也沦为最平常的诸子百家之一，多是书写一些不入的稗官野史，以及世俗百姓钟情的脂粉艳文，博取噱，当然针砭时事亦有，历史上许多帝王将相的名声口碑，其实很大一分都是被小说家之言，给坑害得不堪入目，比如某些终其一生立志于朝政改革的治国能臣，到最后，最为后世熟知的事情，竟然不是那些治国良方，而是什么一夜御十女，无女不欢。又比如某些几乎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的儒家大君子贤人，竟然会夜宿尼姑庵，最后只成了一个老不羞的扒灰老汉，而此人德文章蕴的大礼至理，皆成空谈和笑谈。

        所以曾有儒教学圣人，不得不愤懑出声：“末小说家，误国误民第一！”

        只是制定且掌天下规矩的那位礼圣，对此仍是像对待妖族态度一样，给予了最大的宽容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