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小凉轻声问：“师父，这又是考验吗？”

        贺小凉眼神清澈，摇笑：“不愿此想。”

        两人起步离开，后是越来越崭新的学塾和孩子们的琅琅读书声，蒙学稚童们名副其实地倒背如，只是大概是某种禁制，或者说是齐静春跟祖过交易的关系，稚童们的容貌，纤毫毕现，声音，清晰入耳，但是他们面对的那位教书先生，已经并不存在，仿佛完全消逝于光阴长河中了。

        陆沉转望向贺小凉现之前的方向，“陈平安的心，天下奇人怪人万万千，贫也看过千千万，未必有多出奇，但是恰好与你贺小凉的心，相似而又不雷同，冥冥之中颇为契合，所以连你们初次相逢，两人份悬殊，你仍是看出了‘缘浅’，其实你不是缘浅，而是你修为有限，看浅了。”

        陆沉笑眯眯：“既然当了师父，就该送新弟子一份见面礼。这份礼，可不小，还是你师父下来之前，好不容易才从你师祖那边得来的一点‘’。”

        一座骊珠天，哪怕术法禁绝，可自然还是难逃天之间的大规矩，比如春夏秋冬，生老病死。

        贺小凉重新坐下，问：“师父所谓的‘收官’作何解？弟子与陈平安的结缘，也有深意？”

        最后陆沉停下脚步，说稍等片刻，贺小凉不敢动弹，站在原地。

        “收徒一事，何其难也。”

数，年复一年的泥沙俱下，恐怕偶有一点点真相浮出水面，也都被迅速淹没其中，最终反而被当成了谬误。

        一路穿街过巷，贺小凉紧紧跟随在莲花冠人后，生怕自己一个走错，就会迷失其中。

        然后在掌教陆沉的大神通之下。

        这正是她想要走的路！

        她站起，对陆沉毕恭毕敬行礼：“希望终有一日，弟子贺小凉能够与师父同席而坐，坐而论。”

        冬秋夏春，死病老生。

        贺小凉愣了一下。

        陆沉笑了笑，“扯远了，回到正题。你的第二关，在于贫需要确定你这趟去往俱芦洲，是让你依附于天君谢实，还是由着你自立门，开宗立派。所以故意设置了一个陷阱给你，让你以为自己，竟然舍弃了两个都对的选择，偏偏选了一个最错的决定，让你误以为就要与大肩而过，要你心生悔恨，质疑自己的大本心。”

        才刚刚在鲲船上切断与陈平安的那座“桥梁”，自己就又变成那个洪福齐天的贺小凉了？

        陆沉啧啧：“有点难。”

        陆沉点：“当然。若是寻常人，你不是贺小凉，他不是陈平安，那么贫这次辛辛苦苦当月老牵红线，半点看不出高明。齐静春的乱点鸳鸯谱，是给担子，希望有朝一日，少年能够以人心挑山岳，而贫的手中红线两端，是两个人，更是两面明澈无垢的镜子，相互映照，而不只是让陈平安分摊你的福缘，再拿陈平安帮你渡过情关而已。”

        仍是置于天地间的学塾、却仿佛与天地暂时无关联的贺小凉，看着边光怪陆离的一幕幕倒退而去，貌美姑眼神熠熠。

        陆沉微笑：“跟在贫后，去往一地方，带你见两个人。”

        陆沉好似看穿貌美姑的心中所想，放声大笑，一掌拍在桌面，“贫带你去走一趟光阴长河，逆而上！”

        贺小凉坦然：“只是靠着脑子里仅剩的一丝清明，才能够过关。”

        陆沉哈哈大笑，“你都已经当了贫的弟子，还要什么考验？怎么，想一鼓作气成为祖老爷的嫡传、与陆沉平起平坐，才罢休？”

        陆沉站起，手指弯曲，轻轻敲打着那象征掌教份的莲花冠，继续说：“迷迷糊糊，心被陆沉二字所震撼，便选择走在贫帮你开辟出来的路上，那么贫依然会准许你在俱芦洲开宗立派，但是绝对不会收你为徒。”

        陆沉笑：“关于这一点，贫最后用作收官，来解释你与陈平安为何能够结缘。先说那最后一关，相对复杂一些，是一座连环关隘。情之一字，可作万般解。”

        饶是贺小凉这般情凉薄的人物，心底都油然生出悚然和敬意。

        陆沉一挥袖子，乾坤倒转，一切恢复正常的秩序，岁月

        陆沉收敛笑意，“想要成为陆沉的弟子，就该有终有一日、我的法比陆沉还要高、路比陆沉还要长的念。离经叛？离的什么经，经不过是先贤所写而已，叛的是什么？不过是先贤所走的路罢了，为何不自己去试试看？”

        “男女之间，则最易动心，所以贫早早在你心湖之间，种下了一粒情种，在不知不觉中，它一遇机缘之雨水，就会生发芽，迅猛无匹，这本是不入的速成之法，但是对你贺小凉反而用，何况再不入的法门，贫使出，一样入。”

        “有师徒之恩的神诰宗师父，惊才绝艳的同辈人风雪庙魏晋，泥瓶巷的市井少年，前两者你顺利闯过，成功恪守本心，丝毫不为所动。唯独最后一关，因为贫刻意刁难，帮着铺路搭桥，才让你贺小凉陷入两难境地，你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