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笑着点点，绕到柜台后，让人拿来纸笔，开始书写一份礼单，当初离开小镇之前，他让阮秀帮着给许多街坊邻居送过礼物，当年陈平安在去龙窑烧瓷之前，算是吃百家米长大的，比如经常去顾粲家蹭饭，也经常能够收到一些别家少年穿不下的老旧衣衫，那些对陈平安而言，每一顿饭，每一件衣服，都是救命活命的大恩情，他当时就跟阮秀说过，以后只要自己活着，每年都会挨家挨送过去，每次东西不会太多，但对于泥瓶巷附近的小门小而言，七八两到二十两银子不等的各色物件，绝对不算少。

        阮秀当时听了之后，笑着

        ……

        遥想当年，似乎有过这么一场对话。

        火红狐狸脑袋一歪，昏厥过去。

        “唉！”

        都是好事。

        曹曦一脸嫌弃厌恶，挥袖：“去告诉那个叫曹茂的小崽子，让他别跟袁氏一般见识，米粒大小的眼界，只盯着大骊一座庙堂的得失，一群废物，怎么不去死！还有脸来见老祖，让他！”

        曹峻抱着狐狸，脸色漠然地转离去。

        火红狐狸猛然回神，自知失言，竟是仰望向天空，双手合十，鞠躬弯腰，像是在虔诚地作揖赔罪，躲也不躲，任由躯被曹曦弹指一缕剑气给炸裂。

        “二十个字，乖乖挨罚！”

        粉裙女童闻声抬，：“老爷，我在帮铺子算账呢，很快就好了。”

        火红狐狸嗓音低沉，“三教圣人，待我们白老爷不公！分明是白老爷帮着……”

        曹峻轻声：“差不多就可以了。没有它，就没有你曹曦的今天。坏人恶人，是可以，但是总得讲一点良心。”

        曹曦独自一人留在祖宅，开始围绕着天井缓缓散步。

        屋内曹曦暴喝：“臭婆娘找死？还不闭嘴！”

镇海楼矗立于婆娑洲的南海之滨，而曹氏刚好是看门人之一，所以曹峻知晓诸多内幕。

        但是在那个时候，有个情顽劣的寒酸少年，天不怕地不怕，每天都嘻嘻哈哈，书也不读，事也不，就是着白日梦，总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在福禄街那边买下一栋最大的宅子。至于即便真有了熬出的一天，爷爷和爹娘到时候还是不是活着，少年当时忙着游手好闲和痴人梦，本没想到那些。

        早已不是什么少年的老人，掏出那枚锈迹斑斑的古老铜钱，高高举过，透过四四方方的铜钱孔，再透过四四方方的屋天井。

        曹曦接连使出二十缕凌厉剑气，火红狐狸一次都没有躲避，到最后，曹峻双手抱住奄奄一息的它，走回屋子。

        不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

        曹曦骤然停下，眼神阴沉，死死盯住这个没了笑脸的子孙。

        情质朴的妇人和少女们，看到陈平安的影后，都笑着称呼为“陈掌柜。”

        曹曦收起思绪，环顾四周，自嘲：“成了仙，人气儿，都没啦。”

        “快收起铜钱，给你爹瞧见了，又要拿走。”

        陈平安说那样是不行的，他自幼生长于市井底层，对于人心和世，其实不是不懂，只是说不出书上的理罢了，比如斗米恩担米仇，比如看似鸡蒜的琐碎小事，最消磨孝心善心。所以他仔仔细细给阮秀说清楚了他的小理，在小镇这边，每家每的光景，其实跟庄稼地差不多，都有大年小年之分，有的子孙出息，发达了，不缺钱。有的突逢变故，原本还算殷实的家庭，可能一下子就垮了。所以他陈平安准备的那些东西，能吃能穿，真有急需用钱的地方，甚至还能把那些东西折算成银子，送给手宽裕的家庭，人家会高兴，送给困难的门，人家更会珍惜。

        阮秀当时问过，为什么不一口气多送一点银子，会更加清爽，还能让那些人感恩。

        只不过这个，是陈平安读书识字之后，才明白自己为何对了。

        ————

        曾几何时，这里有个病秧子老人，一年到躺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有个不孝顺的烂酒鬼汉子，一天到晚都在疼以后办白事的开销，有个嚅嚅喏喏毫无主见的妇人，起早摸黑，既要着家务事，还要忙着地里活，三十岁的年龄，就比泥瓶巷其她四十岁的女子还要显老了。

        曹曦仍是怒火未消，指着曹峻怀中的狐狸破口大骂：“找死就往阮邛的剑炉一，阮邛还能念你一点好，别在这边瞎嚷嚷，连累我曹氏跟你一起陪葬！天大地大，三位教主可以不计较，那么他们座下的弟子门生呢，不说其它，只说倒悬山的主人，脾气如何，你不知？！你个败家娘们！”

        “娘亲，我跟你说真的呢！”

        陈平安锁好门，离开泥瓶巷，来到骑龙巷的压岁铺子，青衣小童坐在门槛上发呆，见着了陈平安，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喊了声老爷，陈平安跨过门槛，发现粉裙女童站在一条板凳上，神色肃穆认真，正在柜台后边，对着桌上摊放的账本打着算盘，双手十指如蝴蝶绕花，让人眼花缭乱，噼里啪啦，清脆悦耳，边围绕着几位小镇出的妇人少女，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娘，以后等我飞黄腾达了，就让你睡在金山银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