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我认识了一位神仙姐姐。她笑起来的时候，跟你可像了。”

        陈平安怯生生问：“真不生气？”

会跟你说对不起，但是有些事，我觉得就该是那个样子的。”

        每当孩子休息够了，就会穿上小草鞋，跑去很远的地方，去将一座小山搬回坟旁，很吃力，每次只能搬动一小段距离。

        她沉寂万年之后，终于找到了另外一个人。

        ――――

        跑去搬山的时候，孩子腰间系挂着一方小印章，起那小斗笠。

        老人沉默许久，发现整个天地开始微微颤抖，无奈：“对那小子如此有耐心，就不能对咱也有点耐？哦对了，如今竟然还会笑了，若是上古剑仙传下来的传闻属实，你如今这副模样，当初那些被你砍得半死的大佬，如果亲眼看到，还不得生生把眼珠子瞪出来？”

        但是她没觉得失望。

        老秀才望向这座小天地的天空，仿佛视线穿过了重重天幕，突然自嘲：“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说的真是太好了，哪怕再过万万年都不会有错。难怪当初咱们儒家老祖宗要跟你老人家请教学问，看来理一事，咱们读书人不但讲得晚了一些，也远远没有讲完讲透啊。”

        山水画卷内，老秀才神色肃穆。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相信齐静春，而选择相信一线机会，赌一个可能极小的“万一”。那么如今哪怕齐静春活过来，说他错了，你不该选择那个少年，任他说破天的大理，她也不会听。

        神仙姐姐。

        但凡有不平事，一剑而平。

        除了搬山“回家”，小孩子几乎不会离开小坟附近，时不时会像是在牵着手，往南边走一段距离，像是牵着一位小姑娘的小手，只是每走一段距离，孩子仍然就会悄悄望向坟那边，显得恋恋不舍。

        老人点：“大善。”

        在这个孩子旁，是一座没有墓碑的小坟包。

        小印章会跟着孩子的脚步一起晃晃。

        心湖只是其中之一。

        剑灵蓦然开怀而笑，朝少年伸出大拇指，称赞：“帅气！”

        奇怪的是，没有那栋泥瓶巷祖宅的心镜倒像。

        她总算放开了陈平安，站直后转望去，有个神出鬼没返回山水画家的老家伙，背对着两人，咳嗽：“非礼勿视，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先前只是忘记了一样东西，不得不返取回。”

        她愁容满面，竟有了几分泫然泣的模样。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未必没有这个机会。”

        小孩子脸色倔强，习惯皱着眉，抿起嘴。

        然后她看到了一终于不那么单调的景象，找到了少年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心镜本相”。

        少年率先走出大门。

        大之上，曾经有人，无别物，唯有仗剑直行。

        可唯有一种情况，小孩子会撒飞奔出去很远很远，一直高高扬起小脑袋，专注地望着高空，像是在追逐着空中离他远去的某个人。

        心情大好的高大女子才懒得计较这些。

        她牵着少年的手，停下脚步，站在那扇大门口，突然弯腰一把抱住少年，她满脸洋溢着洋洋的笑容，像是一个最喜欢睡懒觉的家伙，在大冬天躲在温被窝里，呼呼大睡，那种幸福的感觉，真是无法言说。她才不陈平安是什么感受，欢快：“呀呀呀，我家小平安，真是可爱死了！”

        神仙只是第一感觉，其实姐姐才是陈平安心底的感觉。

        当时她站在少年的心湖之上，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

        这些极广、极高、极远的东西，从来不曾束缚住她。

        两个人，天壤之别。

        但凡有物阻拦，一剑开。

        她松开手，示意陈平安先行。

        少年瞬间如遭雷击，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那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孤单孩子，蜷缩坐地，双手抱膝，孤零零一个人，脚边放着一双小草鞋，经常就这么坐着发呆。

        但是偶尔，这个孩子也会笑一笑，应该是真正值得开心的事情了，比如他悄悄告诉小坟，嘴微动，并无嗓音响起于心境，但是与他心有灵犀的剑灵自然知晓无声言语的内容。

        陈平安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是眼神坚定，紧抿起嘴，不愿意因此就改变初衷。

        人皆有心境，练气士称呼为丹室，世俗人称作心扉。

        礼法，德，因果？

        剑灵望向少年尚且孱弱的肩膀，紧随其后。

        大概在小孩子的内心深，爹娘去世后，家就没有了吧，所以始终坚持守着那座小坟。

        小坟附近，又有两座相对小坟要更小的“小土堆”，形势如同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