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愣神，他在旁数着手指。

        三殿下昨日同她叮嘱过，或许会有幽鬼冒死在白天来攻塔，要她守好沈元夕，一路跟着，手里的这把剑，要能在用到的时候迅捷如电。也因此，陈嫂强按着这姑娘，给她也上了些妆。

        司礼官被准许入三王府,  要等三王妃跨过王府的门槛后,  上前拜贺。

        沈元夕好笑：“……这倒也是。”

        “这是哪里的婚俗？幽族的吗？”

        沈元夕那双眼原是清澈明动如鹿，妆点过后，粉脂压下她几分顾盼神飞的灵气，倒是沉淀出了潋滟秋水般的艳色。

        他失眠半日，自己梳洗了，认真打扮了一番，还罕见地叫来事，看他的反应。

        “皇上都下圣旨了,  当然算。”

        诸如此类,  每一样都是闻所未闻的。

        只是这礼到的太晚，将军府忙里忙外，没人顾得上。还是三王府的事来拿主意，把牵回去照料。

        要沈元夕坐花车来，要在东街的朱雀楼前下了花车，过了红花编织起的礼门,  三殿下接了亲，礼成入府。

        “什么？什么兔子？多子多福的东西吗？”礼官插话，慌张询问，“是三殿下还叮嘱的吉利物没备好吗？”

官显贵更是两旁订雅座观礼。

        代七巧本是皱着眉，一脸不愿，但被陈嫂按在椅子上后，默默从了。

        她本就漂亮，稍微上了妆，削减了眉眼的冷峻，整个人更可亲和婉了些。

        “时辰差不多了，请三王妃登辇！”

        热热闹闹过了未时，礼官来报吉时将近，沈元夕才突然紧张起来，总觉得口被石压着，发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金银珠宝更沉了，镇住她的脖子，不敢松懈半分。

        陈嫂：“个如意给她拿着！”

        另有好事者，装作百事通，与人讲：“知为何今日先依幽族规矩成婚吗？幽地内乱,  三殿下怕夜长梦多,  先把王妃娶进门,  再等幽族内乱平定后,  幽王与宴兰公主同来华京贺祝,  才敞亮办大婚！”

        她张口，几乎是要哭出来，对陈嫂说：“我想拿本书压压惊。”

        小福嫂瞧见沈元夕的这副神态，更想逗一逗，说：“里也来了人，看到那穿绿衣裳的几位大人了吗？是皇上派来的画师，一路上的盛景，还有你这个新娘子穿的什么，什么表情，都仔细盯着呢，待回了画给皇上看。”

        妆罢，望着镜中的自己，沈元夕愣了许久。

        “那今日到底算成婚吗？”

        沈元夕红了脸，上披着几层嫁衣，压的胳膊也抬不起，挡也挡不住。

        镜中人妆艳抹，掩去了眉宇间的少女稚，乍一看艳如牡丹，颇有雍容华贵之姿。只是，也实在别扭，不像自己。

        “不然还能有哪里？当然是幽族的,  讲究一个先过门，再成婚。”

        事终于回神，懵：“三殿下，您有什么要嘱咐的？”

        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陌生。

        她绷直了脊背站在院中，呼都不敢太重，心慌乱无序，敲出来的余响让她咽发紧。

        “快把姑娘的兔子拿来！”陈嫂大声。

        “你……你把我爹送我的那个兔子给我吧。”沈元夕求，“我现在手里得盘点东西，不然我本迈不动。”

        此番过门礼,  礼把祖宗礼法翻烂了也找不到依据,  只能听从三殿下的安排,  拟定了几个程。

        “我想吐。”她小声说。

        将军府上下都在忙碌，沈元夕边唯独剩一个代七巧静静站着看，闻言也怔了怔，以为她是真的怕三殿下认不出，认真回答她：“今日就你一个新娘，他不认得脸也该认得衣裳。”

        这反应，看起来，他这番打扮能俘获沈元夕一笑。

        陈嫂：“哪有新娘子拿书上花轿的，京城人都看着呢。”

        三殿下满意：“没什么，忙去吧。”

        沈元夕转过，担忧问：“我这样，三殿下要是不认识了可怎么办？”

        代七巧今天也换了件新衣，仍然是短打窄袖，利落打扮，腰间缠虹。

        午后,  沈丰年半给女儿买的礼物,  终于到了京城。是只小驹,  眼神柔，脾气顺，小福嫂说，一看就是元宵的，和她有三分神似。

        三殿下见了，喜笑颜开，立盘算了，等过了门，就带沈元夕院子里跑赏花，在月光下厮磨轻语。

        三殿下在给自己梳发搭衣的时候，沈元夕也在梳妆。

        她言下之意，是妆容过，失了真。

        “原来如此。”周围百姓纷纷点,  表示学到了。

        沈元夕更想哭了。

        “喜庆日子，都涂点胭脂，气色也亮！”

        红绸从将军府内,  一直铺到东街尽的三王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