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消毒的气味，白色的墙，白色的病床，一切都洁净而单调。木质床柜上，一只小巧的瓷摆件是整个空间里唯一的生机。

        郑西野：“我平时工作忙，一年到也照顾不了我爸几天。多亏你。收下吧。”

        他的鬓角已经起了霜，长时间卧床令他的肤色透出几分病态的苍白，但从那憔悴的眼角眉梢，人们依然能轻易地推测出，他年轻时的俊秀英伟。

        王姨从柜子里拖出一个行李箱，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她整理完病人的换洗衣物和其它杂物，接着便直起，准备去拿摆在床柜上的白鸽瓷雕。

        宋瑜：“你糖呢？快给我一颗。”

        听完郑西野的话，主治医生点点，饱歉意说：“你父亲在我们这儿躺了这么多年，确实一直都没什么起色。如果能有更好的神经科大夫能改善现状，我当然也求之不得。”

        目送纤细背影转过宿舍入口的拐角，郑西野视线才收回来。

        郑西野：“什么糖。”

        一起来的宋瑜伸出手，轻轻拍了下王姨的肩，说：“王姨，这几年一直你把郑叔叔照顾得很好。辛苦你了。”

        次日上午，郑西野与宋瑜一起去了云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哦，好。”王姨说，“我这就帮你们把东西收拾了。”

        柜子旁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那场车祸，导致郑卫国脑神经严重受损，成了一名植物人。

        宋瑜笑：“麻烦你了。”

        郑西野脸色平静，没有接这番话。

        许芳菲点了点。忍不住又悄悄打望宋瑜一眼，之后才转过，放慢脚步走向宿舍。

        之后，两人来到四层神经科，418单人病房。

        王姨是个勤快人，心眼儿又实在，是医院里口碑最好的护工。她笑起来，玩笑说：“这都是我的工作嘛，你们又不是没给钱。”

        男人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死去。唯有心电监护仪上波动的曲线昭示出，他的灵魂尚存于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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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西野淡淡：“超市就在那儿，要吃自己买。”

        许芳菲一呆。

        前段时间，宋父在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听说，他们高中班上的班长从美国华盛顿归国，被夏城神经专科医院给高薪聘了过去。宋父知这人少年时便赴美留学，在神经内科领域颇有建树，左托人右托人，和那位老同学取得了联系，想着把郑卫国送过去，再碰碰运气。

        宋瑜不可思议：“你三分钟前刚发的朋友圈，旺仔糖水蜜桃味。总不可能已经吃完了吧？”

        那是一只白色的鸽子，振翅飞，栩栩如生，仿佛正在蓝天白云间翱翔。

        宋瑜回答：“今天办好了转院手续，明天早上走。”

        “小气。”

        和主治医生交完，郑西野去一楼办了转院手续。

        ……

        多年来，各路亲朋好友为郑父遍寻名医，始终没有好结果。

        和过去的许多次一样，郑西野走进病房，拖了把椅子，弯腰坐下，静静听护工王姨简述最近的情况。

        郑西野点。

        王姨推辞不了，只好把红包收下。她不好意思极了，说：“你们当兵的嘛，肯定忙。我们都非常理解……哦对了，你们要转院，那什么时候走？”

        霎时间，一层朦胧的意，将女孩的心脏轻盈包裹。她不再好奇之后的对话，弯起，加快步子上了楼梯。

        十一前，郑卫国在驾车途中神恍惚，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大卡车连人带车撞出三十米。

从宋瑜脸上掠过去，转而便看向边的许芳菲。他柔声：“上去吧，早点睡。”

        王姨给吊瓶架换上新的营养，摇叹气，用夹着家乡方言的普通话：“一直这么睡起。叫他呢，没得反应，和他讲话聊天呢，也没得反应。听医生讲，他的大脑应该是有知觉的。好可怜的，听得见看得见，但是动不了也说发不出声音，不知是哪样的滋味，没法想象。”

        宋瑜切了声，继续：“我爸让我来告诉你，他朋友那边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郑叔叔随时都能过去。”

        “明天我要去看郑叔叔。”宋瑜建议，“你请个假一起吧，顺便去办转院手续。”

        “还是老样子。”

        宋瑜和郑西野从小一个院子长大，熟悉得很。她也爱吃水果糖，便很自然地摊开手，促：“好久没吃了，分给我一颗。”

        郑西野先一步将白鸽拿起来。

        他们先去神经科的办公室找到主治医生，说明了准备给郑父郑卫国转院的意图。

        背后，教导员和美人画家的交谈声清晰钻进她耳朵。

        原来刚才他拍照，是发朋友圈去了。

        这时，郑西野站起，将事先准备好的红包进王姨手里，说：“王姨，一点小心意。”

        *

        王姨大为震惊，慌慌忙忙地推拒：“哎呀，你们这是什么？要不得要不得。”

        郑西野脸色微凝，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