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声音从洗手间方向传来，略微高了音量，问：“妈，家里没什么菜，中午吃面条行吗？”

        晚上回来时，她将许芳菲叫进房间，递过去一个白色塑料袋。

        许芳菲老实回答：“那个哥哥请我吃了晚饭。”

        尽如此，许芳菲还是担心外公会饿肚子。

        *

        “行啊。”乔慧兰随口应了声，挽起袖子走到洗手间门口。

        这家人停丧停了三天，第三天一大早，出完殡拆了灵堂，乔慧兰才拖着疲乏的躯打回府。

        她睁开眼瞧着天花板，第一反应是得赶紧起来给闺女和老爹张罗午饭。匆匆下床，走进厨房一瞧，却发现灶台上摆着三个大面碗，佐料已经调好，老式铁锅里水已经烧开，边上还有一大包新开的鸡挂面。

        许芳菲动作放轻，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拿起保温桶看了眼，还好，外公今天胃口不错，一碗清汤面，连汤带面吃了个光。

        少女在洗，这个角度，浅色的薄背心领口豁然敞开。

        许芳菲说：“刚回来不久。”

        “待会儿吧，现在吃不下。”外公声音沙哑，摆摆手，探往许芳菲后张望，又问：“你妈呢？”

        忙碌三天，乔慧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多才醒。

        “妈妈今天搭了灵堂，这两天估计都守夜，回不来。”

        乔慧兰打量着眼前女儿丰盈白皙的，点点：“嗯，差不多。”

        许芳菲：“我熬了粥，你吃点再睡吧。”

        许芳菲替外公盖好薄被，拿起保温桶，轻轻带上门，去厨房里清洗。刚洗完，兜里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乔慧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松口气，隐隐担忧不满：“你这孩子，回家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许芳菲弯着腰，一长发漉漉地垂落在脑袋前方。她手边放着一盆干净热水，右手拿着牙刷杯，舀出热水淋在发上，一截纤细脖颈和两条藕断似的胳膊都沾着水，白生生的，在水珠点缀下莹莹发光。

        许芳菲乖乖点，脱掉衣服试穿。

        许芳菲在围裙上了手，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将电话接起，“喂妈。”

        她鼓起腮帮，呆呆地走神。

        许芳菲只好将乔慧兰那份粥先盛出来，拌些咸菜，放在灶台上。自己则打了另一碗粥送进外公的房间，一口一口凉，喂进外公嘴里。

        卧室里已没了回应，只余下均匀平缓的呼声。

        母女俩又闲扯几句，电话挂断。

        厨房的锅里咕噜噜冒着泡。

        一连喊了三声，老人家才醒过来，模糊视线看向床边的外孙女。

        许芳菲狐疑地眨眨眼，打开塑料袋一看，愣住了。

        乔慧兰困惑：“不是邻居哥哥开车送的你吗？怎么路上耽搁了这么久。”

        许芳菲收起手机，一扭，又看见放在桌上的食品打包盒。

        妈妈说过，贴衣物要过遍水，洗完才能穿。试穿完，许芳菲将内衣脱下，用内衣皂仔细搓清洗了一番，晾在自家阳台上。

        乔慧兰注意到什么，微怔，很快又干咳一声将目光移开，说：“洗快点，我先把面煮下去。”

        一连几十个钟没合过眼，乔慧兰又累又困。她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径直回屋睡觉。

外公一伸手就能够着。

        中午随便吃了点面条，乔慧兰就又守铺子去了。

        许芳菲听见开门声，探首往大门方向看去，说：“妈，你回来啦。”

        “哦。”外公点，放下心，没多久就又闭上眼睡去。

        “你以后就别穿小背心了，影响型发育。穿这个。”乔慧兰清清嗓子，说，“先试一试，尺码不合适我拿去换。”

        许芳菲脸微热，窘迫地问：“妈，你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个？”

        “又是送你回家，又是请你吃饭，这年轻人也太客气了。”乔慧兰对那邻居的印象越发好，自言自语说，“下回我得当面再好好谢谢他。”

        没办法。

        照顾外公吃完早饭，她回到客厅，自己也对付着吃了点粥，然后洗锅刷碗，回卧室写作业看书。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荒诞念自脑中破土而出：也许，那个男人本不坏，只是误入歧途呢？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按照凌城的风俗，搭起灵堂第一夜，乔慧兰需要在灵堂里陪孝子孝女守夜，方便帮办丧事的家人理可能出现的紧急状况。

        许芳菲：“外公，你现在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吃好不好？”

        **

        推开门，老人闭着眼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单调的暑假生活，似乎恢复常态，日日如此。

        许芳菲微俯，轻声唤：“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