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09

        我被斩首示众那天，是个坏天气。

        天气阴沉，我听着那些人嘴里在念着什么，大概说我是个妖女了。

        我没有看见苏世锦，可是我竟然很想见到他。

        我隐隐感觉有什么不一样。我能够施展法术了。

        大概是月圆之夜忘记喝药引的缘故。

        出于私心，我想知dao他会不会救我。可是仿佛是我多想，直到最后一刻，我也没有看到他的shen影。

        我有点失望，我的手向上抬起，禁锢着我的绳索便从我shen上四分五裂。

        一个大汉手起刀落，想要砍死我，可是被我一掌推出几米远。

        那大汉口吐鲜血，颤抖不止。

        围观的群众四散奔逃：

        妖怪啊！

        看着这些人类，我忽地笑了。我笑我曾经十分单纯，为了不伤害他们每个月圆之夜喝着难闻的药引；笑就算我爱的男人，大概从来没信过我哪怕一分一秒。

        我知dao苏世锦是捉妖人，他是不害怕我的。可是他呢？

        林瑟。

        有人在背后叫我。

        他的声音镇定，shen上空无长物。

        苏世锦静静地站在我的shen后，不知看了多久。

        他向我走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大概他是知dao，我是从不会拒绝他的。

        然而有什么东西横在了我的xiong口。

        那是一把银质刀ju。

        我以为他空无长物，然而他的手背在shen后，拿着刻骨刀。

        我ruanruan地倒在他的怀里，有种解脱的感觉。

        苏公子，我dao：

        你终于得到你想要的了。

        纵使我没有杀那些人，纵使我单纯未知世事，纵使我和他曾zuo过缠绵悱恻的事情，可是这些纵使，当你爱的人不信，终究溃不成堤。

        他的手臂一僵，手上染了我的血。

        我忽然开始liu泪。

        我觉得难受，觉得心痛。

        那些有人死亡的日夜，我也想过，苏公子会不会怀疑我。听到他的琴声时，我也想过，去和他说话，他会不会赶走我。我总是仰慕着他，仰慕他的才华，仰慕他的寂寞。

        我和若干爱慕着苏公子的女子一般，别无二致。这样的我，大概不会入了他的青眼罢。

        我努力想抬起手，我还想摸摸他，我想听到他的心tiao，我想感受他的ti温，可是苏公子，这个捉妖人，大概是不会成全我的。

        可是苏世锦的反应却出乎了我的意料。他握着我的手腕，看着刻骨刀，再看着我向外冒血的xiong口，对我dao：

        你不是妖吗？这不是刻骨刀吗？我只是想让你忘了我，可是你怎么会受伤？他的chun在抽搐，脸颊开始颤抖：

        林瑟，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dao这是刻骨刀？

        也是，有什么是他不知dao的呢？

        可是你既然杀了我，为何一副难过的模样？

        这是你选择的，不是吗？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苏世锦难过的样子。

        我看见苏世锦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liu了出来，我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眼角，不再是终日寡淡，而终于泛起了颜色。我想起他教我锦瑟，在竹林里弹出清脆的声音，然后笑dao：

        阿瑟可真是最聪明的女子了。

        我闭了闭眼，实在不愿想起那些。

        既然他愿收妖，我便把这条命给他罢。

        不过有些话还是有必要同他讲：

        苏世锦，我知dao也许你不会听我的话。可是就当我命赔给你好不好？不要再杀妖了。我想起阿梅被他she1死的惨状，眼泪忽地liu了下来：

        我知dao你是因为我的shen世，所以才这样对我。可是你手上这样不也同样沾染人命了吗？阿梅，我又想起她死时那副凄惨的模样：

        她只是一个孩子。

        苏世锦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在他的怀里，他是那样用力，可是我却没有了感知能力。

        过一会儿，我听见他的声音。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很克制：

        阿瑟，你清醒一点，不要睡，不要睡，求求你。

        我欣wei地笑了笑，大概也知dao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能对这样的结局平静地接受。

        我知dao他抱起了我。我知dao我在慢慢地化形，shen上的mao发逐渐显现出来。

        闭着眼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吼声。那声音刺耳难听，可是我想，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了罢。